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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关心这种无稽之谈?”我搁下茶杯。
姬兰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淡淡地说道:“奴才只是关心格格。”
我开始察觉姬兰城府之深,脸上却还是淡然道:“我不过是留在这儿养伤罢了。”
姬兰脸上闪过一丝自嘲般的笑容,没有瞧我,低头摩挲着茶壶边沿低声说道:“格格,进了赫图阿拉城,还出得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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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子在一天一天地恢复,褚英来看我的次数也一天比一天频繁,有时候甚至能坐上一个下午,也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看兵书。他拿的是一本《三国演义》的汉字抄本,据他所说,这些汉人的兵书暂时还没有女真话的译本,女真话相当于一种方言的存在,并没有实体文字,所以现在所有的笔录都只能用蒙古文字记载。而这赫图阿拉城中,精通汉话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褚英之所以通晓些汉话,是因为万历初年间,他曾在抚顺时任的辽东总兵府上久居过一段时日。每日除了打杂起居,就是自学汉话。可惜从抚顺回来之后,常年不用,也忘了不少。这几年拾起汉人的兵书读,才发觉汉话的重要。所以他每次前来,都会带着些这抄本上他读不懂语句来向我请教。
这明代的抄本大多都不是白话语句,很多话我也是看得一知半解,幸好《三国演义》里头的故事情节我还是记得的,连蒙带猜,到不至于会教错这位大贝勒。
我如今住的地方,是褚英单独的府院,据殊兰说,这赫图阿拉城里头有十二位阿哥,但拥有自己的府院的,只有这汗王亲封的洪巴图鲁和古英巴图鲁。洪巴图鲁就是大贝勒褚英,而这古英巴图鲁则是褚英的胞弟,二贝勒代善。
大贝勒府上还住着些女眷们,不过因着我这里是别院,仿佛是有了他的口谕一般,除了些下人,其他女眷的人影我是一次也没看见过。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了,清静自在,利于思考。虽说我名义上是嫡福晋娘家的表妹,实则我进城半月有余,可连我传说中的那位“表姐”的面都没见着,更别说府上其他的福晋们了。
也许因为褚英是嫡长子,将来是要进爵位的,要搁在皇宫里,就是东宫太子的地位,所以他的府邸是真的很阔气。听说光是前前后后就有三四座院落。丝毫不逊色于我在影视剧里看到额清宫形象。按理来说,这女真人没有入关以前,原本是相对较贫困的,靠游牧为生。但赫图阿拉内城和外城的差别还是极大的。内城住的都是爱新觉罗家的人,可以说是犹如贵族,而外城则是普通老百姓。事实上,我这个现代人的历史积淀告诉我,爱新觉罗在不久的将来,的确会成为中原大地上的皇族,成为一个黄金种姓。当然现在,我们的清□□□□哈赤还只是个建州左卫的小佥事。连女真都还没有统一。
褚英一般白天练兵,天气好便会领上一牛录的人出围狩猎,其他大多数时候是在书房里办公的。他的书房离我的别院不远,只隔了一个院子,联通了书房和这间别院,院子不大却栽了不少北方特有的草木。所以他每次来找我求教,都十分方便。
这日我在院中休息,因为久卧床榻,所以难免有些筋骨不适。殊兰在替我捏背,只见远处一个小厮恭敬地领着一名男子朝书房走去,身着锦袍,器宇不凡。
我本是想闭目养神的,这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到了他的身上。那男子侧身与小厮道谢时,我才得以看清那男子的长相,倒是鼻若悬梁,眉若飞箭,玉面朱唇,英气逼人,让我挪不开视线。
身后的殊兰笑嘻嘻地说道:“格格都看呆了。”
我确实是看呆了,只是惊鸿一瞥,那人的眉宇间竟是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我在脑海里努力搜寻着叶君坤的相貌,想要作个比较。可是又是一如往常的头疼。是因为像叶君坤吗?好像又不是,这个男子虽然身材挺拔,但分明还是青少年的模样。我对君坤年少的相貌是空白的,他是个不爱拍照的人,连一张他年轻时的照片我都未曾见过。要说这熟悉感,是因为和叶君坤相貌相似,我觉得也有些牵强。
唉,我这些日子在赫图阿拉城里见过的人还没有鸟多,所以才会这样神经紧张,逮着一个男人就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开,生怕错过了什么。
“格格这又不是第一次见八阿哥了。”
我之前见过他吗?不可能啊,我见过的人还有鸟多,见过,我一定记得。
“那日羊鼻子山行猎,也有八阿哥呢。”
是吗?我确实记得那时有人喊了句“八爷”,只是当时我意识模糊,除了褚英以为,其他人我根本都不记得了。
“咱们八爷啊,年纪轻轻,但却是文武双全,精通蒙语、汉话不说,据说能过目不忘,连文馆的巴克什们都对他赞不绝口。”
“你说这位八爷,精通汉话?”
我沉思了一会儿,范文程临别时,说要去赫图阿拉内城里寻他的朋友,这赫图阿拉城里解释爱新觉罗家人。难不成他口中的好友,也会是个爱新觉罗家人?范文程也不通女真语,要与这赫图阿拉城里的人交朋友,那一定是个精通汉话的人。我看这八爷的年纪也与范文程相仿,会不会就是他?可惜我那日将匕首遗落在了羊鼻子山中,这下也没有信物了。
“是啊,”殊兰一脸崇拜地说道,“八阿哥可是汗王的儿子里唯一精通汉话的人。”
“大贝勒不也懂一些汉话吗?”我疑惑。
谁知一听这话,殊兰马上变了脸色,连忙对我作噤声状,一脸惊恐道:“格格快快不能说此事!”
“为什么?”
殊兰为难地俯在我耳边,低声言道:“这是大贝勒的禁忌,若是要他知道了,可是要杀头的。”
禁忌?为何那日他与我提及的时候,倒是一脸风轻云淡?
“大贝勒年少时,曾给那明朝人当过质子,所以才会的汉话……之前有个巴克什提起此时,被大贝勒给处死了。”
我吓了一跳。简直难以平日里总是待我彬彬有礼的褚英,居然会因为一句闲言碎语而杀人……这古人社会制度,竟是这样的简单粗暴。清朝盛行的“文字狱”,看来已经有了端倪。褚英在抚顺的辽东总兵府上,原来是当质子……幸好殊兰提醒我,往后我也要小心口风。
“不过这八阿哥和大贝勒很要好吗?”我问。这么多日,我第一次见有阿哥来登门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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