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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武（第1页）

将刀刃斜挎在背上，林诺一出仓库，立刻走上了弯弯曲曲的小道。身为新城朔月的主持者，家主林霸对于城主府的建设却可以说是能省则省。不同于其他门阀喜欢的雕梁画栋，林家仅仅在门梁上漆上颜色就算是装饰了。一般世家常见的精美雕像甚至于琉璃墙都一概没有。

前些年贾家来人找大公子联姻，见到如此装饰，差点望而却步，唯恐自家女儿吃了亏。在林霸的一意坚持下，就连贾家自掏腰包拿来修府的钱都进了朔月军队的口袋，成了士兵们过冬的棉袄。然而不仅在修建城主府这件世上，在其他方面，这位很少露面的男子也对自家人要求甚严。一般而言，世家大族的子弟除非需要就任军职，是不练武的。在盘古大陆上，武之一道可是非常的高贵。寻常兵士所练之法只能叫做炼体，只能用于强身健体，或者经过训练可以战阵杀敌。林家之人在家主的要求下，凡是男子都得炼体，其中林诺在炼体一道上尤其的痴迷，常常一个人跑去山上练上一天，甚至置办山参来补身子。正因为如此，林诺不会武，却身强力壮，一般武者不使用武技都不能拿下他。

真正的武技，并不是单纯的舞刀弄枪，需要佐以各种复杂的法门，丹药乃至于名师。这其中每一样都需要巨大的投入，方可锻炼出一个以一敌百的武者。据说有些武者练到高深的地步，别说空手碎石，就是轻轻一刀就有万钧之力。朔月城外两座小山传说原先只是一座，两位大能曾在此打赌能不能一刀劈开。那天只听到一声巨响，附近的人们看到一缕白烟冲天而上，地动山摇。待到动静停歇，才发现一座山被沿着中间斩成两座。

当然，这些林诺却是不信。如果真有武者这么厉害，那在这些人眼中，新月国之类的国家就算再强，也不过如同蝼蚁。真是如此，比起异族甚至于异兽，恐怕得先考虑不要惹上这些人才对。既然就连身经百战的林霸也不曾提起这些，那想必不过是传说罢了。

传说固然不足为信，但是足矣说明武者的强悍之处。既然如此，为何朔月城里习武者却不多？林诺曾经这么问过那个不怒自威的家主大人。当时自己才刚到林家，家主冷着脸回答道：“哪有这么容易，丹药和法门，哪一样不是巨资！世人道我居家苛刻，岂不知道要不是为了给云儿打通武者之路，我哪需要如此多的黄金。如果不需要习武，整个林阀的男人都够多娶上一门姨太了。”是时年少的林诺即使不知道“姨太”为何物，也由此明白了，习武是需要巨大的资金的。如果仅仅有法门，不佐以贵重的丹药，强练武技，很可能技不能成，身子也会练坏。

林诺记得有一次误闯了家主的卧房，见到许多肌肉畸形的大汉一涌而出，差点吓的晕了过去。后来那个担心自己的姐姐偷偷告诉自己，古往今来，不少没落的世家子弟强练主上传下来的法门，少数技成者也只剩下十来年寿命，将这十来年卖给各路门阀当私军，可保自己家人一生富贵。那些可怕的大汉，大抵如此。

但是即使如此，林诺依然想着自己要是能习武该有多好。善良的姐姐不止一次劝他，“何必争强好胜，舞文弄墨当个权臣岂不更好”“你看看你，生的端端正正，何苦成为大哥那样”在她看来，总是面色苍白的林云也是因为武技的缘故。然而对林诺而言，幼年的记忆总是时不时闪过脑海，似乎只有习武才能让他从梦魇中走出。

在朔月国，能使出武技就算是武者，武技收放自如，就是武师，能气劲外放，缩地成寸，就是武尊。至于再往上，那恐怕也就只能翻翻《盘古志异》才能见到记载，对此林诺却是不甚了解。

林诺依然记得那一天，自己向父亲提出要习武时，林霸脸上首次露出些许犹豫。不待得到回复，幼年的林诺立刻嬉皮笑脸说是玩笑话。从那一个表情，林诺就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捡来的公子。捡来的娃娃，哪有砸下万金的道理。

但是林诺却从未怪过林霸，能把自己当一个世家大族的公子抚养，已经是不易，习武之类，也许今生只能是奢望。那天之后，朔月城少了个贪玩的孩童，却多了个不务正业的林家三少爷。这位爷最是奇怪，从小就不爱华服，每日穿着布衣，和普通人家的孩子打打闹闹。但是花钱却毫不手软，时常买些宝刀利刃。刚到十五岁那年，就独自一人从郊外打了匹野狼，颇为得意。然而这样的举动，却是人们眼中的异类。世家大族的子弟，只要不习武，就算再生强体壮，也注定成不了材。这位林家少爷也不爱习文，这样的吊儿郎当，整日玩耍而不自知，使得林诺成了世家大族之间为人瞧不起的小鬼。

这种放牛娃般的性格，却颇让普通老百姓觉得亲切，有什么好的山货，都爱卖给他。只要他不拿着那面铁牌，就连卖花的野丫头也敢凑上前喊一声“三少爷”。更何况要不是林家家主出于愧疚，允许他自由使用进城之后的迎宾大道，当地百姓原本是不准在那边卖货的。因此，这位三少爷倒是深得大家喜爱。

……

于此同时这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灾难正在萌芽。

穿过群山，穿过层层叠叠的森林，“那物”径直朝向某一个点前进。没有任何理由，仅仅是这么做而已，就如同这万年来每时每刻一样。坚硬的皮肤并不利于如此长途的奔波。也不知多少个昼夜之后，达到极限的组织如同生锈的铁皮般裂开，露出略带腐败的血肉。没有人告诉过它任何自己事，但是“那物”不用低头就知道现在的状况：自己还剩多少体重，还能跑多远，这些事情，理所当然地浮现在脑海里。

就快到了，这是“那物”现在所知道的全部。“为什么？”似乎有微弱的声音在问自己。为什么要发问？这些事情，难道需要理由吗？“那物”无法理解自己脑海中的声音来自何处。他只知道一定要到达那里，一定要。

“到了能做什么？”到了能做什么？为什么要问这种无意义的问题？这样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它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仅仅是，奔跑着，朝向目的地，全然不管沿路洒满蓝色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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