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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爱民压根没理她那张油腻腻的脸,慢悠悠起身拍了拍裤腿,冷冷回了一句:“你晾衣服晾得碍着我道了?你家绳子断了找绳子去,少跟我这儿扣帽子。”
“哎呦你还有理了是不是?”贾张氏尖着嗓子一顿叫,“不是你干的,难道是那只墙头麻雀剪的?你是院里头走来走去最多的人,你说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要真想剪你那绳子,我就用菜刀砍了,还用手蹭?”赵爱民冷笑,一边说着,一边暗自观察她手里抓着的那条断绳。
那绳子是那种麻绳,早已磨得起毛,他一眼就看出,是自然磨损断裂,跟他没半点关系。可贾张氏显然不吃这一套,她的眼睛里闪着一种他熟悉的怒火——那不是为了那条裤子生气,而是因为她找到了一个能痛骂一场的由头。
“我不管!”贾张氏一甩手,差点把断绳甩到赵爱民脸上,“反正今天早上还是好好的,刚才我就去盛了口水,一回来就掉地上了,你就坐那口屋檐下,旁边就是我绳子拴的柱子!你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赵爱民眼睛眯了一下,语气也冷了几分:“你要这么讲道理,那我是不是还能说你昨天用破布袋塞我家墙后,招来老鼠咬坏我米袋子?要不,我也去你门口叫唤去?”
贾张氏一愣,随即面皮一抖,立马扯开话题:“哎呀我命苦啊,我一个寡妇就这点衣服,全靠自己手洗,现在全掉地上,染了泥水,谁赔我?谁赔我?!”
她一边嚎,一边蹲下地去捡那条棉裤。那裤子上果然沾了一片黑泥,还黏了点不知哪来的鸡毛,看着确实惨不忍睹。
这时候,棒梗悄悄地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抓着根糖棒,嘴角带着点心虚,小声说:“奶,要不……我把我的那条让你先穿?”
“穿个屁!”贾张氏一把拍开他的手,“你那裤子膝盖破成洞,哪能出门?我这一身是要晾着明儿赶集去的!”
“又赶集?”赵爱民眉头一挑,眼神转瞬变了,“你不会是想拿那条棉裤去换菜吧?”
贾张氏没吱声,瞪了他一眼,那神情里竟带着几分心虚。
赵爱民冷哼了一声,忽地想起前几日她偷偷从自己窗边扯走半截青菜的事儿,顿觉这裤子掉地简直是老天有眼,报应得快。
他斜倚着门框,语气带着点嘲弄:“我劝你赶紧去河边再洗一遍,今儿的太阳不等人,晒晚了明儿怕是裤子还湿着。可别再拿这种破事来我门口撒泼,晾衣绳断了,你该换根新的。”
贾张氏气得跺脚,指着他鼻子:“你等着赵爱民,你等着,别以为你嘴上利索我就怕你,我不跟你讲理,我跟街坊讲去!我让整个四合院的人都知道你赵爱民欺负孤寡老太婆!”
说完她抱着那沾满泥的裤子,哼哼唧唧往东头走去,一边走一边骂,声音嘶哑得像只老破锣:
“这年头啊,好人没好报,歹人倒是一口一口地气人……老天爷你睁睁眼啊,晾衣绳都不帮我了……”
赵爱民靠在门边,看着她那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胡同尽头,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
“想拿裤子换菜?裤子都破了,拿去换狗啃都嫌脏。”他喃喃自语。
可这心头那股火气却始终没散去。他知道,贾张氏的这场戏,不会就这么结束。她那点心眼儿,从来不会轻易罢手。今儿说晾衣绳断了,明儿也许就会说谁把她锅底磕了,再后天,说不定就来院里指着谁说“你儿子瞪我”。
他心里暗暗盘算起来,是不是也该未雨绸缪,提前准备好几张“反击的底牌”。
初夏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落在四合院斑驳的青砖石道上,风里夹着槐花的清香与锅巴的糊味交错飘荡。鸽哨在天际回旋,给这片老北京胡同添上几分闲适的韵味。
赵爱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步子不紧不慢,像极了城南那种有些讲究、有些倔强的老派人。他今年四十出头,脸上的褶子像是刀刻的一样清晰,却并不显老,反倒多了几分沉稳。他是个技术员,曾在国营厂干了十几年,后来因为单位效益不好,被推出来“自谋出路”。可这人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就在四合院不远的街口摆了个修理摊,不大,却干净、周正,老百姓的钟表、收音机、风扇坏了都愿意拿给他修。他手巧,脾气也好,慢慢地在这片胡同里有了口碑。
这天,他刚从修理摊回到四合院,太阳西斜,金灿灿的余光打在他手腕上的那块老表上。那表是块“上海”牌老机械表,表壳磨得发乌,玻璃罩上有道细不可察的裂纹,但走时依旧精准。赵爱民很少摘下它——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意义非凡。
偏巧,贾家那头出了点事儿。
“哎哟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哇——”贾张氏的哭喊声传遍整个院子,震得鸽子都从屋脊上扑腾着飞了起来。
赵爱民皱了皱眉,从自家屋门口停下脚步。他向来与人为善,但这贾张氏,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那女人六十来岁,一张脸上刻满了岁月和泼辣,满口胡同腔,嘴上没个把门的,哪家有点风吹草动,她总是第一个知道的——或者说,最爱知道的。
“又咋了?”赵爱民问了一句,声音不高,却不容忽视。
贾张氏坐在门槛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装模作样地擦眼泪,见是赵爱民,立马把哭腔收了几分,转而换成那种“邻里亲”的语调:“哎呀,赵师傅回来啦!你说说,这年月人都精得跟猴儿似的,我一个老太婆,怎的就活得这么难啊!”
赵爱民没答,只是淡淡一笑,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手腕上的手表就这么在夕阳下闪了一道微光。那一瞬间,贾张氏的眼珠子“唰”地亮了——那种贼亮的光,就像是老鼠看到油渍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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