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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润这一觉睡得很久,梦也很长,当肚子里同样熟悉的痛感袭来,她早已不知今夕何夕。
感觉自己的手被另一双手握着,苏润却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喃喃地问:“安安,是成远来接我出院了吗?”
明显感觉到那双手僵硬了一下,苏润的手动了动,说:“我忘了,他说不要我了。”
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紧闭的双眼里流下来,顺着脸颊落在枕头上,晕湿了一片。
成远百感交集,一夜未眠。
初见苏润,他并没有多少印象,只是出于同学间的礼貌,将她送到了医务室。再见时苏润穿的裙子,跟他妈妈离开时穿的那一条非常像,像到让成远恍惚。
可是苏润是笑着来到他身边的,妈妈是哭着走的。
爸爸与妈妈感情破裂,三天两头都要吵架,他每日放学都不敢回家,因为经常在离家不远的胡同口就听见了吵闹声,他小时候经常住在邻居袁叔叔家里。
离婚的判决书下来了,妈妈抱着他哭了很久,然后就毅然决然地走了,爸爸一蹶不振,开始酗酒,乱发脾气,打砸家里的东西,那一年成远十五岁。
他真的很想妈妈,尽管长大后体谅了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在外面生存下去会有多艰难,所以不得不将他留在家里,但是也还是恨她,怪她,更气爸爸不能振作起来,恨他的自暴自弃。
所以他一直是矛盾着长大的,直到遇到苏润,他越是爱她,就越是觉得她会离开自己,所以他耍小脾气,他让苏润处处哄着他,让着他。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却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有时候他甚至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缺失的那一份母爱,想要从苏润身上找回来?想想又觉得可笑,苏润跟他一样大,而且是个女孩子,哪里就该承受他的那些无理取闹?
苏润应该是不一样的吧?她爱笑,温柔,包容,像泉水一样滋润着他。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连她也会走,可是她真的走了,而且甚至不如妈妈那样,好歹抱了抱他,跟他说了再见。
收到短信的时候,他简直都要疯了,他两天没有回去,住在了朋友那里,等火急火燎跑过去找她的时候,苏润已经在火车上了,电话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打通过。
他心里知道苏润没有背叛他们的感情,可是当时脑子混乱,冲动,根本不能思考,他说出的话也全都是气话,胸膛里蹭蹭冒着的十丈火苗,被苏润一个短信浇了个透心凉。
成远记得,他失去理智做得最疯狂的一件事,是方勉在公司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冲过去把他给打了。很多同事都在,还有公司的领导,方勉反击的时候拿旁边空着的啤酒瓶当武器,成远抬手挡了一下,差点割到血管,两个人都吓坏了。
他的手到底留了疤,在医院的时候方勉也在,两个人相顾无言,都变成了同样的伤心人。
但是他记得自己说过,说过方勉这样真的很没出息,就像他爸爸一样,他想说,他最看不起这样的男人。
可是身临其境才知道,那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方勉跟他摊开了说得很明白,他终于后知后觉地体会了苏润的心情。
可是,已经晚了。
再后来,他跟方勉因为这件事双双离职,他去了博胜,方勉就不得而知。
他去医院找过几次安安,可是安安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他虽然不相信,可是也无可奈何。
成远常常在想,纵然是他错了,错怪了她,可是如果苏润对他真心的话,怎么能这么快地一走了之?怎么会连冷静的时间都不给他?怎么会连个告别都没有,面都没有见?
殊不知,为了能最后见他一面,苏润给他打了多少没有通的电话,又在他的房间门口坐了多久,而那时候,她还是个病人。
苏润睁开眼睛的时候,成远正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看着她。
一时间,她差点忘记了,他们已经分手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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