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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言秋抿了一口葡萄汁,随机选择了一个方向看过去。
那边那位拿着白兰地的男人看上去很像伊凡屠格涅夫,因为他有着一双莫名让人感到高贵的浅色眼睛,使季言秋联想到了《初恋》的男主角。他正在和一位眼神坚毅的女士交谈,那位女士的黑色短发如此显眼,是经典的苏联女战士发型,季言秋大胆猜测她的名字是安娜阿赫玛托娃。至于他们后面站着的拿着手杖的蓝眼绅士,q在走之前和他介绍过,是安东契诃夫先生,一位出色的医疗组成员。
放到一年前他肯定不敢想象这幅画面——俄国文学的半壁江山就站在他的面前呢!虽然他认不出来其中的三分之二到底是哪位他曾经拜读过作品的文豪。
就在季言秋准备壮着胆子上去搭话时,一只手晃晃悠悠地搭上了他的肩膀。东方人的身体一僵,瞥了一眼肩膀上的手,没好气地抬手把它扫了下去。
“果戈里,你是怎么进来的?”季言秋转过身去,板着一张脸对上了笑嘻嘻的白发俄罗斯人。
“什么叫我怎么进来的?我也在随行名单上啊,您忘了吗?”果戈里动作天衣无缝地抽走了季言秋手中的杯子,又极其自然地转了个身,把杯子交给了服务员。
一时不慎被他得手的季言秋眯起眼睛,目送着自己喝到一半的葡萄汁远去,身上开始冒黑气:“如果你的目的是惹我生气的话,那么你成功了,尼古莱。”
他的语气很是亲切,但果戈里却是打了个寒颤,下意识举起了双手做出投降状,往后退了一步:“哦,亲爱的季先生,我想你需要先听我解释一下——那杯不是葡萄汁,而是葡萄酒。”
季言秋狐疑地看着他:“葡萄酒?可我没喝出一点酒精味。”
“这就是俄罗斯想要达到的效果,像是果汁一样好入口。”果戈里有些无奈,“您不会认为俄罗斯的宴会上有一半都是无酒精饮料吧?这可不俄罗斯。”
这很有道理。季言秋将信将疑地拿起了另一杯颜色稍浅的“果汁”,抿了一口:是苹果酒,但酒精味很淡。
果戈里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验证完了自己的说法,顿时理直气壮起来:“我没有说错吧?这些都是果酒,只是葡萄酒的酒精味藏得最好。”
季言秋把那杯酒放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好吧,那确实是一杯酒——但你把它拿走做什么?”
“噢,亲爱的季先生,我希望您能明白一点。”果戈里很是真诚地说道,“在自己拥有可以瞬间覆灭一座城市的能力,还不清楚自己完全喝醉之后会做什么的情况下,最好不要随便喝醉。”
季言秋无言以对:“……嗯,考虑周到。”
知道那些五颜六色的小甜果汁都是俄罗斯特供果酒之后,季言秋自动自觉地往旁边走了几步,免得自己又顺手喝上了。果戈里也跟着他往旁边挪,直到两人无意之间来到了通往露台的门前。
“说吧,什么事?”季言秋确认露台上没有人后往墙上一靠,说道。
果戈里给出了他每次问出这个问题之后的标准回答:“没有事就不能来找您了吗?季先生。”
“少来这套,每次你都用这个来搪塞我。”季言秋很不客气的说道。
果戈里耸了耸肩,这种像是老父亲与叛逆儿子之间的对话方式似乎已经悄无声息地成为了他们一贯的相处方式。
“好吧,那我下次会省略这个步骤——聊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指的是和谁聊?”季言秋装作听不懂他指的是什么。
果戈里叹了一口气:“您明明就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有关于十年后您的养子,以及一位不知道会不会被善良的您收养的流浪儿。”
他在说后半句话时音量忽然降了下来,就像是在故意的降低后半句话的存在感,只不过却适得其反。
季言秋注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来,过了半晌之后将头向后仰了仰,后脑勺靠在墙面之上。
“你想让我收养他们吗?”季言秋也用同样轻的声音回复道。
果戈里给了他一个诧异的眼神:“您为什么会这么想?我要求您来到俄罗斯只是因为一个承诺,一个小小的承诺——这个承诺可没有规定我一定要说服您收养两个孩子。”
“我还以为你会提供一条龙服务。”季言秋开了个玩笑,“不过,你和我这么平静的聊天还真是让我感到有几分不适应。可能是因为这里没有花束给你掐,让你缺少了一点发挥空间,是吧?”
果戈里做了个鬼脸,装模作样的抱怨道:“亏我还特地在心里面演练了很多遍这场对话呢。”
气氛似乎又重新变得活跃起来,季言秋的手指下意识的在墙面上轻轻按动着,这是他在与人谈话时的小动作。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要不要收养那两个孩子……你知道的,我也才二十二岁,再过一个月要变成二十三岁。就算放在一百年前,在这个岁数就拥有两个儿子也是十分少见的。”季言秋顿了一下,说不清是不是在吐槽,“而且最大的那个还十四岁,正值叛逆期啊。”
果戈里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做了一个十分简单的加减法,最后煞有其事的告诉了东方人自己的结果:“确实如此,经过我的计算,你需要在九岁时就生下他。”
“……听起来很可怕。”季言秋按了按额头,有些无奈的说道。
不过,他没有明着说出来的是,最让他迟疑的并不是年龄问题,而是两个孩子的性格。先不说思维跳跃、难以管控的果戈里了,在十年后的世界让另一个自己无比头疼的费奥多尔更是获得了双份记忆,季言秋根本就看不透这个七岁的孩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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