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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先生。说实在的,哪怕是在现实世界中他也对邓南遮先生了解甚少,只知道这是一位意大利诗歌历史上十分重要的人物。
但……这位诗歌风格独特的诗人似乎是不折不扣的战争狂热党。季言秋没有办法保证到了文豪野犬的世界之后对方会不会发生改变,目前也没有办法根据这寥寥几面判断出对方的立场。
不过,意大利居然要开始反攻了吗?雨燕在邓南遮的目光扫过来之前将自己的脑袋缩了回去,默默等待着这场演讲结束。
奥地利和葡萄牙的异能者还没有全部派上来,如果说意大利相信只派出一个超越者就可以发起反攻的话,那就只有一种解释——有其他国家开始派出“援军”了。
直觉告诉他,这个“好心出手”的国家应该是英国。
很明显的,现场的氛围在指挥官介绍出男人的身份之后便立马变得火热起来。经过长达半年的战争,还能活着站在这里的士兵们都已经切身体会到了异能者的强大之处,尤其是超越者。那些几乎能燃尽灵魂的苍白火焰至今还燃烧在每一个意大利人的心头,这是他们复仇的具象化。
“反攻!复仇!我们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空地里回荡着士兵们激慨愤扬的口号。小小的雨燕缩在布料里头,却并没有被周围的氛围感染,反而心脏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这些士兵们并不知道,战役并不会在他们实现了反攻之后结束。意大利可不只是想要将侵略者则从自己的领土上驱散,而是——想要转换自己的身份,成为侵略者。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又要以什么样的口号来维系军队的凝聚力呢?
季言秋再次看了一眼台上正扬起头来接受着士兵崇拜目光的男人,轻轻地挣脱出布料的束缚,像是轻盈的风一般飞向了半空之中。
飞鸟总是能看见很多东西,但很遗憾的是,它们也只不过是个路过的记录者。
投名状
【很多人都说我是个懦弱的人。我承认,或许确实是这样的。所以在那个年轻人收到命令将我带到战场上进行紧急救治时,我的大腿在不听使唤的颤抖。
血腥味,多么熟悉。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但此时它们一股脑地往我鼻腔里头冲时,我还是忍不住感到了人生以来最为严峻的反胃感。在看到许许多多属于同类的尸体之后,所有拥有生命的个体都会产生生理性的恐惧,人类当然也是如此。
那个嘴毒的年轻人没有嘲讽我,我看见了他垂下去的嘴角。
看吧,这小子明明自己也没有习惯看到这些东西,还要嫌弃我的问题太多。我不相信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他不会拉着自己的前辈问问题。
先前说过,小镇里的人很少生重病,也很少受伤。那些会让人在下一秒就直接死去的伤势用不着搬到我的小诊所里来,往往在板车上就已经断了气,直接左转到墓地就好。所以在看到担架上那个被血染透了的人时,我简直要说不出话来。
“啊……他还活着……”送他回来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上也有伤,头发都被血糊成一块,根本没有办法看清楚他的脸。
“是的,是的,他还活着。”我赶紧蹲下来,在低头时差点腿一软直接跪下来。那个躺在担架上的年轻人确实还活着——他的胸脯仍在虚弱地起伏。
他的形势不容乐观,哪怕他还能自主呼吸。在紧急处理好伤口之后,我一边指挥着他们将伤员送到我方才呆着的安全地块,一边擦着额头的汗和跟着我的年轻人说道:“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想活下来的人……我的意思是,先生,他都已经伤到了这个境界依旧没有陷入休克状态,可他居然还在呼吸。这就像是一个奇迹!”
“没有人不想活下去。”年轻人语气有些生硬的打断我的话,“尤其是我们。”
——《和平之春》】
……
意大利指挥官那天在空地上的演讲并没有在说空话,奥地利与葡萄牙在两侧战场都没有进展的情况下,原先就不怎么牢固的军事联盟更是吹弹可破,连带着军队的战斗力都下降了许多。这也导致了意大利的反攻计划在内因与外因的双重配合之下可以说是势如破竹,以令人惊讶的速度扫平了奥葡联军在意大利北部的根据地。
这场反战持续了一个月有余,始终飞翔在高空之上的雨燕用那双在阳光下会变成琥珀色的眼睛观察着一切,只可惜这段时间总是阴沉,乌云将太阳遮蔽,也同样遮住了雨燕的影子。不远处的城镇里连绵不断的炮火声逐渐平息下来,雨燕于半空中发出一声凄切的长鸣,收拢着翅膀让自己向下滑翔,几乎是紧贴着屋顶飞过。
镇子里的平民已经被提前撤走了,士兵们战争时完全没有了顾忌,最后的战场也比寻常更加惨烈。雨燕在半空中巡回着,直到发现缩在废墟里头的熟悉身影时才一个俯冲飞了下去,稳稳停在了士兵的肩头。
兹拉南惊讶地扭过头去,小小的雨燕已经开始像之前几次那样,对着他面前战友的尸体发出哀泣声,就像是在代替他哭泣。
他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蹭了蹭鸟儿的翅膀,成熟的雨燕羽毛已经不再柔软,摸起来光滑而坚硬,是足以支撑着它冒着风雨也能飞上高空的好羽毛。
“你怎么又跟来了?这里很危险。“兹拉南的语调比平时低上不少,很明显的能听出他此时低落的心情。
雨燕轻声鸣叫,深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年轻士兵落寞的脸,抬起翅膀来主动蹭了他的脸颊。兹拉南愣了一下,竟然生出了“这只雨燕在安慰我”这种荒诞的想法,自嘲般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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