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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咱什么时候回去?”贴身小厮青哥儿跟着花袭人把泰安城游了快三遍了,他真看不出这时节除了满山遍野的枫叶好看些,还有什么值得自家向来高高在上的主子一看再看,流连不已。
“嗯?等我找到一个人。”一身红衣的花袭人仍是耀眼的美丽着,只是总似心不在焉似的,这几天里是天刚擦亮就拽着青哥儿大街小巷的遛弯儿,天都黑下去了还舍不得回去休息,就像是怕错过了什么重要东西。
“主子要找什么样的人,青哥儿眼睛尖,好帮主子瞧着点。”
“嗯,一个水袖蓝衫的公子,样貌吗?戴一张半旧的面具,我没看见,声音却是极好听的,头发……啊……青哥儿,你先回燕雀……”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转眼人已经没了踪影,青哥儿庆幸着自家的主子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否则就凭自己这一天把主子看丢八回的命,指不定哪天就被天帝给大卸八块了。想到这里不自禁地摸了摸脖颈,然后一步三叹着回天宫销假去了。
“公子,请留步!”花袭人急匆匆地拦住了一个缓步街头水蓝衣衫的男子,男子漆黑的发被规规矩矩的束在了一张半旧的面具后面,看不到表情,但好看的嘴角微微的翘着,使他整个人如水般温润适人,感觉脾气很好的样子。
“啊,你?”水蓝衣衫的男子显然是被花袭人这一拦给吓了一跳。
“公子不记得了?那日,在瘴林边,在下迷了路,还是公子……”花袭人看着眼前的人慢慢将笑容扩大,那个笑很清净,让人看着就心神安宁。
“我记得你,”这样突兀的说着,想是那人也觉得不妥,便又加了一句:“公子红衣示人,很是醒目,故在下记着,方才失礼了,在下顾悠然!”顾悠然深深的一揖下去,唇边始终是那抹恬然安静的笑,宽广层叠的袍袖随着秋风微微地荡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花袭人说道:“说来真不好意思,公子生的这般俊俏,在下竟将公子误认作女子,实在抱歉的很。”那人边说边摇着头,想是觉得自己荒唐,于是不经意的又荡开了一痕羞涩的笑窝。
“无妨,我叫花袭人,你叫我袭人就好。”花袭人能再见到他实在是欢喜的很,一时也顾不得那许多的生熟客套,两人执手进了近前的朝来茶楼,品茶清谈。
“说来真是糊涂,那日在下随同主上在这泰安赏玩盘桓,不料主上有事先行,在下又贪看这山中美景,竟然不自觉的误入了瘴林,还要多谢公子指点迷津!”花袭人轻拈了一只茶盏,端端正正的啜饮,仪态高雅,心里想的却是那天见到顾悠然时的景象:
那日,天帝遣走了蓝碧落,说要最后同他去看一处人间少有的景致——便是那片瘴林,其实自己岂会不知,那片瘴林大有渊源,林子里头隐着位列上三品的一位故人,只是仙廷人事驳杂,自己又不是好相与的,因此与那人也有些掌故,当年自己一个少年心性,惹恼了紫薇老人怒而自逐,隐于深谷,不问世事,其实心里该有多么的不甘!看看他设的这片瘴林,就知道他有多讨厌自己了……
那不是普通的瘴,而是一片五毒瘴,那是极毒的一种瘴气,却也是最美的一片烟霞云雾,赤、黄、绿、青、紫,五色的烟瘴厚厚的笼在整片的绿柳红枫林子上空,涵恰地呼应着远方那面清澈婉容的贪雪湖,真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就在那时,一抹亮丽的水蓝跳入了他的视线,一个挺拔的身影,悠悠然的立在瘴林与湖水连接的那座小红桥畔,他一个眨眼,那人堪堪转了个身,正向他这里扫了一眼,只因他们相距甚远,那人好像并没有看到他,只是那一个转身的刹那,花袭人看到了那张面具,他心里想,这样一个卓拔的身姿该怎样的容颜才配得上呢,想着却撞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等他反应过来,天帝已登上一个云头回天宫去了,花袭人迷迷糊糊的想,方才,该不会,是天帝抱了自己吧!
一边顺着小路往回折返一面稀里糊涂的想着方才的情景,不料脚下一个不稳被树藤绊了一个趔趄,他此时心绪烦乱一时忘了用术法,眼看就要倒下,却被一双温暖的手给搀了一下,待他站定,那手又快速的收了回去,然后一个温柔恬淡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姑娘,你没事吧,此地林深瘴毒,姑娘还是快些离开吧!”
花袭人最先看见的便是那一副深广连绵的水蓝袖袂,抬起头,入眼的是一张半旧的面具,面具下的脸轮廓清晰,漂亮的唇微微的笑着,让人安心。
他站定了向那人抱拳道:“多谢公子,敢问这出山的路该是向哪边?”
听到他这淳厚磁性的男性声音,那水蓝衣衫的公子微微红了脸,低声说着抱歉,然后给他指点了步出瘴林的道路,未等他言谢,便一径逃也似的钻进了林子里去了……
从回忆里挣出来的时候,正听着顾悠然在对着他说话:
“呵呵,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能结识袭人这样俊雅的君子是在下三生有幸!”顾悠然浅浅抿了一口茶,心里有些发窘,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日自己在小桥边确是看到一个明黄衣衫的男子搂抱着一身火红的花袭人,当时自己以为是误扰了一对游山的情人,便匆匆的找条小路进瘴林,谁知没走多久就看到花袭人磕磕绊绊的向自己走过来,正犹豫着要不要避开,却被那人差点撞在身上,于是只好伸手接住了,想起自己把那声“姑娘”叫的理所当然就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也不知这花袭人会怎样想自己,还有那黄衫男子何以突然就消失了,他就是花袭人的主上吗?怎么他们不像主仆,倒像……情人?
“既知是瘴林,悠然却为何要去那凶险之地?”花袭人没有发现顾悠然的窘迫,闲闲地与他品茗谈天。
“呵,家母寿辰在即,小弟想去那山中寻件贺寿之物。”
“哦?顾兄是泰安人?”
“嗯,祖籍在此,小弟在汴梁有份产业,三年前母亲回到泰安颐养天年,小弟平日忙碌,一年里难得给母亲请安问好,心里懊恼,前日回来偶然听说这瘴林中有个山谷,谷中有株鹤颜草是极好的宜容滋补药材,因想为母亲采了去当做寿礼。”声音清淡若水,语气也好,耐心而有涵养的样子。
“可曾采得?”花袭人顾自闲闲地问着人家的家事,仿佛与人相识多年的好友,只是关切一下友人近来可有什么趣事。
“呃,小弟愚钝,未曾寻得山谷……”顾悠然此时心里已经窘上加窘,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对方这过于私人的询问。
“不妨,明日我陪你去,我虽不认得路,却是认得草药,或许可以帮上忙。”花袭人的眼眸此刻看来有些让人琢磨不透,顾悠然对于刚刚相识的这位俊雅公子这样热情显然是有些招架不住了。
“如此……多谢兄台!”可也不能,拂了别人的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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