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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举似有奇效,不过一句话的事,原还有些迷糊的安如月眼下依然睁大了一双湿漉漉的杏眼,少有的要与他说教起来。
“我如今连亲事都未定呢,不准这般说我,不过,倘若父皇母后日后要将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之人,我倒是有些想要……始乱终弃!不过……”她忽然秀眉一蹙,鼓嘴摆出一副纠结神色,“我这般想法,是不是便对不起父皇母后多年的疼爱与教养?是不是自私无情?”
她说得一本正经,不知不觉已经跑偏了本意,华凌风闻言居然也分外配合,静默片刻后点头,顺着她的话往后忽悠:“小殿下不必为此忧心,顺从本心从不是错,有所疑虑,只因心有牵挂,有所牵挂,怎可谓无情无心?”
他语气温柔深沉,像是带了巫蛊之术,在话语一字一句传入安如月耳中之时,便横冲直撞印进她心里。
“皎皎明白了!”
“小殿下,明白什么了?”
月色下,姑娘的眉头始终纠结在一处,只是眉眼间染上了几分固执,她抬首对着榻前的男子重重点头,软哝的音色硬是带了些中气,有种难以名状的可爱气。
“我想明白了,既然父皇母后要为我选婿,那我定然要选一个我喜欢的,如若不然,我就不答应,不定亲!”
“小殿下,聪明。”
这声带了笑意的夸赞,引得安如月终于舒展了眉眼,唇角一抿,也嬉笑出声。
不过倏尔,她忽的想起些什么,呆呆坐着,裹住一层锦被,大半张脸往被中一缩,说话声也变得不清不楚,“不过你今日,应当是白跑一趟了……”
方才她一时只顾着辩驳华凌风一句始乱终弃,险些忘了他之所以为说出此言,是因为今日她无意中让香叶放了一盏河灯出去。这夜深人静,层层宫闱,进来一回,便是冒死一回。
而彼时她在榻上躺的舒适香甜,还让人家抓了个正着。
借着一层冷冷的月光,安如月抬眼细细观察着男子神色。
华凌风脾气似乎一直很好,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那张俊朗的脸上总能看见笑意。
初见时她见他如惊弓之鸟,也是因着他蛊人的言行举止,才让她迅速放下了戒备。大皇兄从前说她阅历浅薄,不知人心,容易被表象诓骗,只盼她此回轻易交付信任的飞贼,不是大皇兄口中所说的狡诈小人。
华凌风迟迟没有言语,安如月有些怀疑是不是她说话太扭捏,他没能听清,刚想探头再复述一遍,就见男子踱至窗边慵懒倚在窗沿,“我承诺小殿下的,从来都是小殿下想见我,我便会来,不曾说过唯有小殿下找到玉佩之时,才可唤我入宫。”
他这话说得那般风轻云淡,似乎冒险入宫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没有责怪恼怒之意,甚至有些纵容她今日之举。
安如月亦语塞,愣了许久,才没头没脑道了句:“华哥哥,你这般娇惯我,会把我惯坏的。”
父皇兄长宠爱于她,尚还立了规矩界限,华凌风近来种种,大有过之不及的架势。
她们分明只相识半月有余。
华凌风倏尔望过来。
“能把小殿下惯坏,华某荣幸之至。”
他说得如此正经,叫安如月脸有些发烫,“我才不要被惯坏呢,有父皇兄长这般待我,定当知足才是……可我如今也尚未将玉佩找回,华哥哥你白跑一趟,怪叫人惭愧。”
似是担心他误会,她说完又不忘解释道:“今日我原只是想多做些河灯备用的,可殿里的宫女误以为我是要做来玩,便替我放出去一个试水,我没能及时拦住……总之,是我的错!”
华凌风吹着窗边细风,视线落在榻上,眸底闪过一丝狡黠,勾起唇角轻声言语:“算不得白跑一趟。”
现如今他仍是那个江洋大盗,这个身份虽说无甚束缚,轻松自由许多,但眼下多出来一个短处,那就是不便在宫中走动,有她白白送上门的借口,他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句话他并非是说给安如月听的,因而榻上的姑娘在察觉到他的低语后,裹着她那锦被探出来半个身子,满脑袋疑惑地“啊?”了一声。
“我说,小殿下知道便好,”他复提高了声量,“虽说在下承诺过小殿下,想要见我,放出花灯唤我便是,可如今看来,小殿下今日并无召我之意,兴许只是戏弄我罢了。”
“怎么会!”
安如月几乎是将此话脱口而出,因说得有些着急,喊得稍微大声了些,难免担心惊动了香叶,说完便紧张盯了门口半晌,见没什么动静,才勉强放下心来。
她瞧见华凌风忽而侧首看向窗外,婆娑的光影打在他身上,颇显惆怅。
“既为臣民,小殿下如何待我,我皆无怨言。”
他这话说得笃定又落寞,若不是安如月自知她并无此意,恐怕都会为之愤懑。
“皎皎从未有过此意,我当真知错的,”她蹙着眉头,顶了床锦被急匆匆爬下床榻迈步至他跟前,扫了眼寝房,遂取来一只梳妆盒捧在手里递至他面前,“这些都给华哥哥当做赔礼可好……除去这些,我也不知道自己这还有什么是对华哥哥有用的……”
男人垂眸看她一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木盒,又将它关上,并未接过——他何时有表现得拮据?还是说因他飞贼的名声在外,她便觉得他穷困潦倒了?
“地上凉,小殿下先回榻上。”
又是那蛊惑的语气,安如月恍惚,两手捧着木盒,托了床被子笨拙地又回到床榻上。
缩回脚丫,脚掌心冰冰凉凉,齐齐埋进被中后,方觉暖和一些。
“我不缺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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