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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姐原是打定了主意,待苏曼华家平静了一些就离开的,但是苏曼华突然的失踪搅乱了苏家和黄家。曼嘉因承受不起内心的折磨疯了,但是知道事情真相后的曼晴并没有为此原谅她,指责她是罪魁祸首,甚至诅咒她这是报应,这是她自私自利最好的结果,她不允许黄家任何人去医院探望苏老先生。当然她也有找梁小姐,骂了她一个狗血淋头,还差点刺伤她,如果不是麦生及时赶到就要酿成大祸。那时她是多想曼晴一刀能结束她残存的一点可怜的生命力,她一动不动,只是直视明晃晃的锋利的水果刀,她万念俱灰,对生毫无意念,她绝食,咽咽一息时,杨逸飞和卢静仪来了,救了她,同时将她和曼嘉、苏老先生送到灵山。
初夏的灵山一派勃勃生机,古梅参天,山花漫岭,钟灵水秀,峭壁奇岩,沟壑纵横,溪水潺潺,鸟喧虫啁,寺院香烟缭绕弥漫。
她脑子似乎一下清醒了,绝望也就漫了她的心灵,不再做任何回旋的侈望,于伤痛的脸上浮现一丝蒙娜丽莎似的微笑。她在断崖梅前遥望寺院旁的那栋小楼,想象苏曼华痴情卢安雅的神态,想象他在梅荫下临风吹箫……她嫉妒,但骨子里更加艳羡……她以有情遇上无情,他以无情傲视她的有情,她是在无情处用情,岂能怨怪他?且是她卑鄙无耻,夺了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害他堕落情海恨天的深渊。回头再想自己真傻,以至把那沉重的东西搁在了心头,精神沮丧是不用说了,可是她叹不出气来,只有深深地呼吸。她不知道命运错在哪里,也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感谢。这刻能站在这座传说中的仙山胜地全凭了她的罪恶,否则这一辈子她都不可能知道灵山是什么样,不明白他为什么面对她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毫不动心,不仅不是不动心,根本就是超级冷血。她自嘲地笑:“我是下贱庸俗,拿什么和这儿的仙胎玉种的公主比?……”
“洁宜,这儿凉,别太久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卢静仪和身微娅携着手来了,说话的是卢静仪。她上前拉过她柔声:“凡是想开点,我们其实都有一样的心思,你并没有什么错,爱情是不分对错的,不是吗?”
“是,我知道。”她感动,眼圈禁不住红起来。
“才说不要难过,又流泪了。”微娅半责半痛的,伸出白玉似的葱段般的柔指轻轻擦拭她流出的一行清泪,幽幽地说:“说实在的,不是碰上你,不是你犯事在先,惹出这天大的风波来,我也是少不了闹出这样的事来的,不过他未必会怪我,他也会承担,但是……”
“我不会让你这样做的。”静仪恼:“他是我的……”
微娅白她一眼:“你急什么?他谁的都不是,他就快咔嚓光头了。”她嘴嘲寺庙呶呶:“这刻他正在听老和尚授真经呢,你现在是不是还想一个电话叫他出来去偷情?”
她愤声:“他还有十年,这刻不过是暂时的,他有十年我足够了。”
微娅拧眉放远:“我是不会再逼迫他的,你想怎样,我知道我也是劝不了你,逸飞很快就要返法国去,我不想在离别的时候看他为我牵肠挂肚,尽管他爱我不深。”
“你怎知孟云少爷爱你不深?”梁小姐反握了她:“他那样关心你,简值就是细致入微。”
微娅笑笑了,笑的轻巧:“你是没跟他接触啦,他对女孩子都是这样子的啦,所以弄得好些女孩子为他神魂颠倒啦,我也是其中一个啦,他心中最爱我们谁都知道是他双亲表妹,小雅儿,可惜上天罚他,这辈子他就不能对她有歪念,爱情只好放在古佛枯灯前,享尽相思煎熬……”说的得意她竟是长笑不已。
梁小姐不可思议地望着微娅,静仪则是冷笑。
微娅眼角余笑未息,嘲笑静仪:“你再吃醋也无济于事,我们都学会放下吧,当有情遇上无情你还能说什么呢?”说着又是自嘲:“也许有时无情时是有情,不是吗?他给你痛快一刀,把你的血流个尽,流个淋漓尽致。”她顿下,望眼梁小姐:“和我们去法国吧,我们一起做孩子的妈妈,反正我除了孟云是不会嫁第二个男人的。”
“谢谢,”梁小姐因为激动而哽咽,泪大颗大颗的,止不住外滚落。这是她二十六年来的最温馨最温柔的关怀抚慰,十八岁从偏僻的山沟考进北京一家大学到毕业,从这个城漂到那一个城。在冷冷的城林里穿行何曾有声这样的嘘寒问暖?像她这样一个漂零客何曾指望着这样的亲情?想着这些年的苦处凄凉哇地一声就痛哭失声起来,伏着微娅,天崩地裂般,隐忍了这些年的委屈悲伤痛楚再也关不住了。
人一生谁能做到不拖云带彩,谁能做到振翅不带走一片哀伤?谁能像候鸟一样把心肝藏进羽毛下。她不知道他的下落,他的亲人或疯或瘫,她怀了近四个的身孕……
看着她哭,静仪鼻头一酸,望着寺院一时也是哀哀切切的,泪水滂沱。她心爱的男人就要抛下她把余生贡奉给这座庙宇,她不敢阻挠他,她无权,她的爱情微不足道,但是……她的魂就要永远依归这里……
“静仪,静仪,好好的怎么又哭了?”孟云从寺院里跑出来透口气,正凝神屏气注视一棵老树上的鸟巢,想着佛经里的故事,却是一阵阵飘忽的哀泣声惊走了巢中的大鸟,小幼崽扑楞楞扑到巢沿,一只不小心还坠下来,他慌忙腾身来了一个燕子掠水轻轻托起小鸟,给小小鸟一个很亲昵的一吻,放回巢中。他飞跃的姿态漂亮极了,可惜没有观众。他寻了音到断崖梅,眼见二美凄切不成样,慌乱的不得了,静仪是他最大的烦恼,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不牵不扯,可是……他不知道哪来的冲动,热血一刻就涨了身,紧紧拥了犁花带雨的美人,封了她唇,就是长情的吻。这些年来他周旋在红粉中却是君子烂口舌之调绝无轻佻之举,这一吻绝对处男之吻。静仪懵了,微娅晕了,梁小姐忙一把扶持住倒身下去的微娅。然而孟云全心地放开了,做了他生命中一次最果敢的抉择。天地为他动容,为他停转,花草为他凝姿,鸟儿为他回眸,足足有半个钟他从她腻滑香软的舌间抽出他的爱恋,痴迷地捧住因为突如其来电晕了的冰肌玉面:“今生今世我不能再爱你,我把我的初吻给你,你就不是完整的清白,去爱曼华吧,去抚慰他那颗受伤的心,我不要见曼华为了一个不可能的爱像卢叔样走入爱情的误区。不要让安雅难做,不要让她再去为爱做任何没有意义的选择。她是逸飞的,你明白吗?”
她微合着双眼,不要睁开,不要醒来,只愿立刻化作一尊绝世的化石。在这里长伫;在这里倾听他晨敲钟暮击鼓,笃笃木鱼,佛号声声;在这里看他攀岩踏溪,背背药篓,闲舞青剑……她在他激情的温柔乡里沉浮……
“静仪,静仪,你听见没有?”他轻轻又是一个吻。
“不,”她忽地睁开漫妙的双睛,莹莹的灵光逼视他:“你一剑刺死我好吗?我不要承受与你分离的痛苦,别人的伤为什么要我来负担?”她眨巴长长而浓密的黑睫毛,眨下两滴泪珠,滚热滚热的。
“如果你真心爱我,请你遵照我的话做,不要盘算我对安雅的爱,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为了爱她,我的心是分了千千瓣的,不知道哪瓣更重,但我有点很清楚,我不要看到我小姑站在这吹那首断肠曲,我听了好多年,我肠子就快断了。”他移开眼神松脱了她,向了断崖梅远山飞流直下的瀑布:“我知道百年后他们三个会在这里化作一道轻烟,一缕清风了却今生的情债。”
微娅听着已是嘤嘤地落泪,她早已从昏厥中醒转,瘫软在梁小姐怀里,目睹她的恋人用其没有语言可以描绘的热情辣吻另一个女子。她输了,他给出了答案,这不是输一道题,丢了一百分,而是一生再寻不回来的情爱,再不能梦想他唇间吐落的任何一个叫她整晚失眠想着的那个甜蜜的字。
他继续他的话:“你要爱惜自己,这生我是注定要做个情僧的,年年除夕在这里候你们回来。”静仪拼命忍着盈在眶里泪水,嗯嗯地拼命点头,而微娅已是泪人了。他听见泣声,仿佛才想起还有个他要关心爱护的女子,他歉意,移步上前,屈身下去,负疚地说:“微娅,我什么也给不起你……”
“你不要说。”她猛地坐起身,捂住他张开的嘴,傲气十足:“我输得起,无论你爱谁其实都是没有了局的,不是吗?最痛苦的最后其实始终是你,你越来越像你小姑,你知道吗?你放心不下所有你身边爱你的人……“
“微娅……”
她郁倦地笑笑,霍地就站起身,大声:“我是谁?香水女人,没有苏孟云还有香水,别忘了你曾经的承诺,纵是念着经听到的我的电话也要随时候命为我做马前卒,我所有的策画都是等你来完成的,我是不会花一个子请人的。”
他会心的笑:“当然,只要香水女人一句话,一个声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别说一个小小的策画,何足挂齿?来吧,我们去找逸飞,他小子这刻比我还向道呢!”
梁小姐跟在他们后面,也是笑了,尽管孟云刚才的话还深深地刺激着她,但是微娅的豁达潇洒像把解锁的钥匙,让她晃然悟了许多玄机禅道,进了庙门她踅身疗养禅院,探望曼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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