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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中,白蹊凝视着帮他把脉的黑衣少年,嘴角不自觉翘起,一双眼睛异常明亮。
池渊垂首,屏息凝神,只觉指尖那道内力,沿对方经脉,一路畅行无阻,直抵心脉尽头。
面对经脉之中突如其来的外来气力,普通人或许无从察觉,但练武之人一定会下意识防备,以自身内力与之形成对抗。他本想用这种方法试试白蹊深浅,谁知对方竟似完全没有内力,就这么任由他侵入到自己心脉要害。
这小少爷竟一点武功不会吗?那他如何能悄无声息地靠近马车?甚至都上来了还未被他发现?难道是他想多了,他刚才只顾着和初一说话,一时分神儿没听见?
“咳——”不等他想明白,白蹊捂着胸口,轻咳一声。
“啊!”池渊蓦然回神儿,意识到自己那道内力险些伤到他,忙不迭收力松手,眼中却仍是存疑。
白蹊手托下颌,微笑看他:“渊大夫这么盯着我,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他目光真挚,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池渊反倒心生愧疚:“没什么,就是看小少爷气度不凡又胆识过人,比起书生,倒更像江湖中人。”
白蹊哈哈一笑:“又在夸我吗?”
池渊也笑:“当然。”
两人又各自沉默。过了一会儿,白蹊的视线落在丢丢身上:“这孩子是?”
先前去救人,池渊没带丢丢,眼下看着趴在初一身上睡着的孩子,答道:“我儿子。”见白蹊不说话,又补一句,“我捡来的,不是亲生的。”
白蹊笑笑:“我知道。”
马车又往前走了一段,在客栈门前停下。
初一先下车,丢丢随后,池渊则跟在丢丢身后。谁知这小孩儿刚探出头,就立马缩了回来,闷头钻进池渊怀里。
“你怎么了?看见什么了?”池渊往外看一眼。马车停在客栈门口,客栈门大开,一个女人正跟在一个男人身后,往客栈里走。女人怀里抱着孩子,那孩子尚小,还在襁褓中包裹着,不知是不是刚睡醒,咧着嘴,嗷嗷哭闹。
池渊低头看瑟瑟发抖的丢丢,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孩子怕是之前被宛童的样子吓到,以至于对婴孩产生了恐惧。他没有办法,只得抱着丢丢下了车。
待众人都下车,正要进客栈,其中一名车夫凑上前,贴在白蹊耳边说了几句话。白蹊眉头一蹙,转头道有些急事需要处理,让池渊三人先进客栈稍候片刻。池渊摆摆手,让他先去忙。
客栈人满为患,莫说楼下吃饭的地方,就连楼上的客房都住满了,幸好白蹊一早便将最后一间房订了下来,否则他们这几日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四有县地处偏僻,平日里客栈生意一般,只不过最近恰好赶上鲮鱼山一年一度的鲛市。
“什么是鲛市?”初一好奇。
池渊正要开口,客栈老板率先解释道:“小兄弟外地来的吧,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四有县有座鲮鱼山,山上四季如春,是个宛如仙境的世外桃源,那里有常年隐居的村民。古籍中记载,‘南海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说的是鲛人。传说鲛人原本居于南海水底,后来一部分鲛人上岸和人类结合,产生的后代留在了地面。而鲮鱼山上的这部分村民便是鲛人的后代,他们擅长纺织,常年隐迹于此,每年六月开鲛市,售卖各种奇珍异品,其中以鲛绡品最负盛名。每年这个时候,各地的达官贵人都会不远千里来到此处,不惜一掷千金购买一匹象征身份的鲛绡。咱们四有县地处偏远,能这般繁荣还多亏了这鲛市。”
池渊在一旁听着,懒懒地斜靠在柜台外,视线扫过大堂,发现偌大的空间坐满了人,只是不像老板说的那样,尽是达官贵人,而是半数以上都着粗布麻衣,带刀持剑,摆明了江湖人。
他觉得奇怪,多问了一句,这里怎会有如此多江湖人。老板反问:“客官听说过彩墨杀手吗?”
池渊点头。传说彩墨杀手是瀛水阁的一名顶尖杀手,做事狠辣,却喜爱画画。两年前,彩墨杀手不知何故,以自废武功为代价,退出了瀛水阁,之后便一夜蒸发。只是一个沾满血腥的杀手怎么会有安然退隐的一天?他的仇家们趁机寻仇,找了各路杀手,只为取彩墨杀手性命。因为除了他的上司与同僚,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据说还有一个仇家找上了瀛水阁,花重金请瀛水阁出手。
池渊入江湖不过一年,但因为之前想向瀛水阁打听事情,便提前做过了解,对阁中杀手也知道一二,听到这里,不由疑问:“我听说这瀛水阁的现任阁主沈溪和彩墨杀手似乎从老阁主时代起,就是默契绝佳的搭档,两人关系应该不错,这单生意沈溪会接吗?”
“那又怎样?”老板左右看看,压低嗓音,“你难道不知沈溪是怎么当上阁主的?前任老阁主对他可有养育之恩,最后还不是被他杀了,听说手段那叫一个残忍,把老阁主扒光了,吊在房上,一刀一刀凌迟,直凌迟到只剩下森森白骨。”
那老板说得有声有色,仿佛亲眼得见一般。初一不由看向师父,只见师父嘴角抽搐,冷汗直流:“这,这个沈溪这么会玩吗?”
“渊大夫。”正聊着,白蹊的声音响起。
池渊偏头,发现他站在离自己数步远的地方,像是站了有一会儿了。
居然又没察觉到他靠近。池渊凝眉看了他一会儿,猛不丁问:“小少爷去哪儿了?”
白蹊答:“去外面接了一单生意。”
“小少爷还会做生意?”
“总要有些谋生的手段。”
池渊追问:“不知小少爷做的什么生意?买卖字画?代写书信?或者……”杀人放火?
白蹊顿了一下,道:“秘密。”
池渊嘴角漾起一抹无奈笑意:“好吧,是我多嘴了。”说完,目光越过白蹊,看见一方空出来的食桌,便转身朝那边走去。
白蹊望着他背影,眼中莫名闪过一丝慌乱,跟上前,低声问:“你生气了?”
生气?生什么气?池渊只觉白蹊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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