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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行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境已经变得截然不同了的半龙少女只是觉得烦闷。
明明是时隔数日以来的第一次放风,她却不再像往常那样感到轻松自在了。那天被命令分房睡觉之后,和那家伙的关系就变得僵硬了起来。部分原因是他变得极其繁忙每日早出晚归,导致两人之间的有效交流近乎于零。另一方面,就是他那不近人情的禁足令了。
说是禁足令,表面上的说法倒是冠冕堂皇。「为了保护诺娅的安全,必须全天留在家中待命」——这理由确实听不出缺陷。考虑到这位证人是取缔奴隶营地的关键,实在不能丢下她一人跑到街上去,带着她出门抛头露面也绝无可能。只是这样一来,成天宅在家里的自己就没法继续观察社会了。
圣都宅地所有权考察,跨街区司法职能行使方式考察,这样的主题是增长见识的好机会,能够帮助自己更加了解本地情况。但没法出门的话,就只能选择身边触手可及的活动了。和宅邸里的奴隶们多聊聊、增加向鸦人赛斯提克学习当地文字的课程频率、履行次要目标教导笨手笨脚的诺娅与女仆相关的工作内容——名为诺娅的新同伴是个声线轻柔绵软的…性少数群体。不知是性器官发育异常还是身患先天疾病,这位按照本人意愿该称之为女孩的精灵有着模棱两可的性别。藉由与她交流,也算是一定程度上了解了当前时代下性少数群体所面临的困难。
然而,仅仅如此还是无法缓解内心的焦虑。几天没有和帮派的混混们碰面,不知他们能否抵制诱惑远离赌博呢?要说起来,这些性格粗鲁的年轻人们算是自己在圣都为数不多的朋友了,除去伊比斯那家伙之外,能够交流倾诉的对象也只有他们了。说不定,必要的时候还能向混混们寻求帮助——目前为止,自己在圣都的行动便利很大程度上都是借助了伊比斯的身份背景。最坏的情况下,若是与他的关系进一步恶化了,为了保证调查能够继续,去依靠这些新朋友也是个选择。
正好,今日诺娅一大早就和伊比斯出了门,自己也算没有了继续禁足的必要,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找帮派混混们沟通。可这种想法会不会太功利了一些呢?从心底深处对自己行动产生怀疑的妮芙丝不由得放缓了脚步。只是因为派的上用场才去联络感情,这样的做法真的能带来友情吗?
她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从脑中赶走。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啊。」
几日前奴隶营地所发生的本该是骇人听闻的屠杀惨案,但此刻街道上的行人们却并未表露出任何的异样态度,向自己投来的目光中也都只有一如既往的欣赏或好奇。自己的白发与龙尾本该是最显眼的杀人犯体征,可居民们的反应显然不像是听说了相关的传闻……该说是自己运气好吗?还是说真相已经得到了掩盖?虽然有点想向路人询问,但从那家伙那里答案才更有效率,这时候就不应该浪费时间。
不想多生事端的妮芙丝低下头,像往常一样无视了周围投来的暧昧视线快步前进。虽然科克和波里尼那两个家伙总是四处闲逛,但位于废墟的基地是帮派成员们固定刷新的集会场所,在那里待一会儿聊聊天就能很快得知血尾帮大部分成员的去向了。事情应该会顺利得就像按照操作手册运行机器一样——按部就班地到达目的地后,终于发现事态发展没有如愿的妮芙丝皱起了眉。
没有人。
之前几次过来的时候,这里最少也会有四五个混混在玩耍厮混。但今天的废墟却太过安静了,只有一只路过的白猫快速窜过,本该在此的朋友们却不见身影。是去哪里集体团建了么?那就要找周围的外环居民问一问混混们的新集会地点了……踌躇之间,为事态发展不顺而感到些许不安的少女注意到了另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也向着废墟靠近了过来。
「您是……伽利托斯先生,对吗?我们应该有过一面之缘。」
来者是之前在城外庄园遇见的聊天家之中的一员。这个衣着朴素却打理得干净整洁的精灵肌肉男看起来面色严肃,听到打招呼的声音之后才注意到废墟中的半龙少女,眉头舒展发出惊叹。
「哦!是我们的数学家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偶遇。自从上次的聚会之后,为什么没再过来玩了?难得有一位美丽的妙龄少女参与,还是有不少智者想和你多聊聊的。」
上次自己只是随便展示了尺规作图十七等分圆的技巧,就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场中的焦点,之后稍微和那些壮硕的男人们分享了道德观,更是让他们陷入了激烈的争吵之中。虽然那天的经历算得上是愉快,然而……追求这种单纯的快乐已经是种奢侈了。慢悠悠地浪费一整天来让心情愉悦是要付出相对应的机会成本的——这成本对于本地人而言或许不值一提,对拥有力量与可能性的自己就不一样了。
「我最近有些忙碌,等闲暇之后会来拜访的。」
这大概听起来很像是不耐烦的托辞吧,不过妮芙丝也没有心思维持这只有一面之缘的友谊了。倒是伽利托斯扶着下巴点了点头,意外地接受了这种随意的说法。
「看得出来,小姐你的样子确实有些焦虑——就算短命种的时光要更珍贵,也不必这样勉强自己。」
短命种——呵。龙女暗暗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这个称呼,便不动声色地继续倾听。
「寿命确实会影响种族的节律:和其他短命种相比,长生的精灵们总是更悠闲些。有时这种特质会被诟病为懒散不上心,但悠闲也意味着充分的休息,能够在需要的时候爆发出力量来,而终日忙碌的短命种反而会过度消磨心力,显得疲惫不堪死气沉沉。」
难道不应该挑选控制变量的样本来观察么?说不定这种特质并非源于寿命,而是精灵奴隶主的无所事事与各族奴隶们的拼命劳作所导致的差异……妮芙丝没有把心中的想法说出,只是轻轻点头礼貌地保持了意见。
「或许吧。」
两人在废墟据点的石凳上坐下。冰凉的触感让少女稍感不适,不过让她皱眉的却是伽利托斯接下来的话语。
「恕我直言,你显得很迷茫,妮芙丝小姐。你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不像是坚定了目标后忙碌前行的长跑者,而更像是个失去了方向徒劳打转的旅人,这就更不该盲目劳累跋涉了。」
「……这可真是没道理的臆断,我的状态好得很……只是遇上了一点小烦恼而已。」
下意识掩盖保护自身是人之常情,没必要揪着这一点针锋相对,因此伽利托斯也只是礼貌地回以微笑。
「好吧。那么,是什么样的烦恼在困扰我们美丽智慧的小姐呢?」
妮芙丝沉默了下来。
是什么呢?是遇上了个危险的主人而心怀忧虑么?还是明明拥有暴力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又因为最近的失控而陷入踌躇么?不……最核心的问题显然只有一个。
「我觉得如今的世道并不正确。」半龙少女叹了一口气,「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的智慧不足,看不到自己的行动会造成怎么样的长远影响,也想象不出到达理想状态的路径,因此暂时只能『原地打转』,思考寻找如何拨开笼罩道路的迷雾……」
「我明白了。」精灵智者笑着摇了摇头,「妮芙丝小姐,这其实都是没必要的烦恼。你既然觉得当下是错的,心中自然会有正确的图景。那么该如何做很简单——照着这幅图景来行动就行了。过多的思考反而会干扰本心的选择,这时候反而要相信善的直觉。」
「直觉……靠着直觉鲁莽行动有时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吧。」少女对这番话并不认同,「我所反对的并非一人一事,而是当下本身——然而,要做出长远而深刻的改变,光靠心中的理想可做不到。」
「怎么做不到呢?既然当下是错误的,那就要展示何为正确。勇敢者举起旗帜以身作则,民众们尽心跟随,这样改变很快就会到来了。」
倘若勇敢者本身就不正确呢?那样岂不是反而会把人们带歪?妮芙丝暗自在心里反驳。她早就隐约有了这样的感觉,自己某些一厢情愿的想法未必对本地的社会有益。如果不能把握到正确的时代脉络,只是靠着愤世嫉俗来蛮干的话,无疑会导致南辕北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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