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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晋定定坐在那里出神许久,还是她的贴身侍女来唤她,才叫她回过神。
“福晋,您在这坐了许久了,咱们回去吧。”婢女小心翼翼地道,自大福晋险些流产之后,她身边这些人待她都愈发小心翼翼起来。
大福晋扭头看了看陪伴自己长大的婢女,见她眼中满满盈着的关心,心里谋个柔软的位置也倏地一动,被人戳了一下似的,刹那之间,便觉眼鼻有些酸酸涩涩的。
她握了握婢女的手,顺着力道起身后,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端端正正地冲正殿的宝座行了一礼,垂头低喃道:“贵妃母教诲,臣媳……记下了。”
大阿哥最近开始入朝学习办事,早上朝会散了之后,勉强在衙门待了一上午,实在是心里长草,下午忍不住溜回了宫里。
他回宫后先去给惠妃请了安,回到阿哥所,见大福晋倚着暗囊半躺在炕上,面色有些苍白。因知道今日大福晋要去永寿宫,他心里一紧,忙道:“贵妃为难你了?回头我请额娘带我再去一趟,你就不要……”
“爷。”大福晋抬眼看向他,摇了摇头:“贵妃并未为难我,相反,贵妃待我很和蔼,念着我不能饮茶、用冰饮,还特地热了牛乳给我喝。”
大阿哥明显松了口气,又忙问:“那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今儿个累狠了?”
“这几日我还是时常感到晕眩无力……保清,倘或、倘或这孩子真……”大福晋眼圈微红,但注视着大阿哥的眼中深处却有探究与期待。
大阿哥抿唇想了一会,在大福晋心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忽然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前,问:“你感受到了?”
大福晋有些茫然地眨眨眼,一双眼就好似被山岚雾气笼罩的青山,朦胧湿润,令人心不自觉地软得一塌糊涂。
大阿哥定定看着她,正色道:“初学武时,武师傅就告诉我们,胸膛和脖颈,是无论何时都要保护好的位置。这辈子,只有你一个人,能将手放到这里,听我的心跳。若这个孩子……那就是咱们和他没缘分,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他后边还有一句“还会有很多孩子”,但没等他说出口,嘴已经被大福晋堵住了。
唇上柔软的触感只是一瞬间的,他的大脑却不受控制地不断回放那种感觉,让他整个人身体僵住,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脸上倏地腾起两片红云。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正见大福晋眼中水光潋滟,泪光隐隐,却盈满笑意地看着她,大阿哥脸轰地一下全部红透了,猛地站起来,想要走两步却发觉手里还握着大福晋的手,屁股比脑袋快地又腾一下坐下,手脚无措好一会,忽然展臂将大福晋紧紧抱入怀中。
他已把什么以后还会有孩子那种话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脑袋里什么都想不到,半晌只挤出一句:“云岚,这辈子,我一定好好待你!”
大福晋头枕在他颈窝里,眼角滑下两滴泪,笑意却愈发明晰。
敏若不知道她无心插柳柳成荫。康熙准备奉皇太后、带皇贵妃去畅春园避暑休养,敏若喜欢养乐斋的院落、畅春园的风景,便在康熙问她时应下,并开始准备她和瑞初的行礼。
她本以为要捅佟家,怎么也得等到皇贵妃过世之后,然而四月里,皇贵妃的身子愈见不好了,在她照常带公主们上课的一个平凡夏日,一道惊雷劈到了清溪书屋里。
而将此事捅出来的人,不是罄音,而是佟氏家生子出身、最为忠心耿耿的杜鹃。
敏若不知她在御前是怎么对康熙说的,但听说她从正殿走出来的时候双目通红犹带恨色,想来是恨极了害皇贵妃身子虚弱至此的佟家。
然后便无需皇贵妃再如何活动准备,康熙自己,就在黛澜与茉雅奇之间,取中了已无法再生育、对佟家态度冷漠甚至对隆科多隐隐含恨的黛澜。
皇贵妃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极限,她昏睡了数日,几位太医都闷头不言,众人心中便已有了预料。
敏若记得皇贵妃不应是四月的时候里去的,原身前世后期记忆虽然模糊,这种大事却不至于将月份混淆。
但即便有原身的记忆兜底,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因皇贵妃病重,四阿哥无逸斋里告了假,日夜在皇贵妃榻前侍疾。
许是命不该绝于此时,皇贵妃最终还是在婢女、儿子与妹妹们的哭声中睁开了眼。
她醒来的第一日,杜鹃便哭着向她说了御前告状之事,本来已做好了被皇贵妃痛斥甚至赶走的准备,不想皇贵妃听说之后,竟然并未有她预料之中的勃然大怒。
只见皇贵妃目光痴痴望着床帐子上葫芦百子的刺绣,出神半晌,杜鹃几人心内愈发慌乱,忙轻声唤她,皇贵妃被唤得回过神来,口中却爆发出一阵笑声,只是那笑声怎么听怎么凄厉,不带半分欢愉,凄苦得让人心里发涩。
她一壁笑,眼角一壁流下泪来,眼泪很快洇湿了柔软的玉芯丝绵枕,她眼中泪流不止,口中的笑声也久久不停。
“姐姐——”黛澜跪到床前,握住了皇贵妃的手,眼中有隐隐的关切与不安,抿唇半晌,她却只道:“大喜大悲,最是伤身……”便闭口缄默无言。
皇贵妃“哈哈”地又笑了两声,目光痴痴地望着床帐,喃喃道:“我这副身子,早就伤了,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自那日后,她的身子并未如太医们所预料的那般每日愈下,相反还隐隐有些好转。
她身边的一众人不由又怀上些期许,然而这日,在敏若询问之后,把过皇贵妃脉的窦春庭却道:“皇贵妃身体根基已损,如今虽楼上加以装饰而已,一口心气吊着皇贵妃的精神,若有一日,这精神散了,人的生气也就散了。”
敏若听罢,静默半晌无言,下午京内又忽然有人传信来,说巴雅拉氏已神智糊涂得认不清人了。
晨起来糊涂了,白日里忽然指着一中年嬷嬷喊“舒舒觉罗氏!”说了满口愤骂的胡话,最后却抱着那嬷嬷哭起来,哭嚎悲戚,发鬓花白的老福晋,却哭得好像个小孩子一般。
巴雅拉氏今年,年尚未满五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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