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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多年来首次独自一人闯荡江湖,既觉兴奋,又感孤独。他孤身单人,诸事方便随心,赶马车奔行甚快,南阳离汝州不算太远,他依着盛领头指点的路径,再沿途询问,又行数十日,到了汝州。汝州城虽不是河南名城古都,然毗邻京都洛阳,北靠巍巍嵩山,南依茫茫伏牛,又有当今中原第一名门大派截龙门在此开宗立派,多年来一直是南来北往之要途。城中市肆繁盛,人声鼎沸,好不繁华热闹。游花乐一路行来,心中欢快,大步在街上闲游。行了些时,感觉腹中饥饿,走进一家客栈,叫了一碗烩面,一个大烧饼,大口吃了起来。
他入北方时日甚久,不觉间已爱上了北方风俗面食,又觉北方人吃面吃肉喝酒豪放大气,甚合自己性子,耳濡目染,也学的这般吃相。吃过一碗面后,自觉仍未饱肚,正要再叫一碗,却听得一人喊道:“喂,老板,来一碗胡辣汤!三个锅盔馍。”游花乐只觉这声音甚是熟悉,似曾相识,转过头去瞧那叫汤之人,见那人白面青衣,武生打扮,坐在旁边一个桌旁,眉目之间说不出的潇洒倜傥,正是那日普定城逍遥坊内的丁六狗。游花乐心下奇怪:“怎地他也来到了这个地方?对了,那日听他口音,是北方人,想是回老家了。我要投师截龙门,正苦无门路,正巧遇见了他,何不去问他一问?”
当即走向丁六狗,正要伸手拍他肩膀,却见丁六狗扭头转身,笑道:“我当是哪位老伙计准备找我,没想到是你老兄,怎么又闲了跑我汝州城来逛窑子啦?”游花乐听罢脸上微微一红,但随即觉得此人武功太强,自己随意一个拍他肩膀打招呼的小动作都能被他发觉,但听他言语总是说不出的亲切感,随即一笑,道:“哈哈,我可不是来逛窑子的,我是来找你老兄的。”丁六狗惊道:“啊哟!那可不好!我可不想再跟你打架啦。”游花乐听了脸上又是一红,想起那日自己死缠烂打,当真好生丢人,不想再提此事。便问道:“那么这里确实是你家乡?”丁六狗道:“对啊。”这时那跑堂伙计端了一碗汤,三个厚烧饼放在丁六狗桌上。丁六狗啧啧称赞:“胡辣汤配烧饼,美味!”又看游花乐在他身旁,道:“来来来,坐下坐下,我请你吃胡辣汤!”说罢又叫了一碗胡辣汤。丁六狗把自己的那碗推到游花乐面前,道:“来来,尝尝咱们这儿的正宗胡辣汤。”游花乐也不跟他客气,坐了下来,端起冒热烟的碗就喝了一口,但觉口中舌尖麻麻辣辣,香润爽口,回味无穷。游花乐道:“好喝!好喝!果然不是一般的辣!”丁六狗大笑:“你别端碗喝啦,挪,给你勺子,慢慢品尝!”游花乐接过勺子,又舀一勺入口,口中微嚼,仍觉这怪味甚美。这时跑堂伙计又端了一碗汤来,丁六狗拿出筷子,把厚烧饼撕成一片一片,泡在汤里。游花乐奇道:“你这是什么吃法?”丁六狗笑道:“这叫做胡辣汤泡馍。”游花乐道:“馍?那是烧饼。怎地如此厚?”丁六狗道:“这是锅盔馍,比一般的烧饼厚,滋味嘛,自然也比一般的烧饼好吃。”游花乐看那剩下的两个锅盔馍,外皮微黄,干酥焦脆,内心柔软,白嫩入味。丁六狗拿起一个锅盔馍,递给游花乐,道:“给你一个泡着吃,哈哈,我初时听你口音还当你是我们这儿人,哪知你连锅盔馍都不知,胡辣汤都不晓。”游花乐接过锅盔馍,道:“我本来就不是北方人,我爹爹是,因此我有北方口音。”丁六狗道:“难怪难怪,且不管他南方人北方人,我给你说,这是我们丁氏锅盔,配上丁氏胡辣汤,那可是人间绝品,快尝,快尝!”游花乐这才想起,适才进门瞥见客栈招牌,正是“丁家客栈”。也不多问,撕了几块锅盔泡入汤中,拿筷子夹起一块块,吃肉一般大嚼起来。不多时已吃完了一块锅盔,看到丁六狗那一块仍没吃完,抓起桌上剩下的一块,刺啦刺啦撕入碗中,丁六狗道:“好啊,你又吃我一块烧饼,待会儿你给我付钱。老板,再要一块烧饼!”游花乐边吃边点了点头,吃完之后,从怀中摸出一两银子交给跑堂伙计。丁六狗笑道:“好花乐,下次我有钱了请你吃大餐!”游花乐道:“那好,六狗老兄,下次我等着。”说话间,丁六狗已吃完馍喝罢汤,抹了抹嘴边,道:“如此谢过啦,咱们有缘在此重会,我给你推荐咱这地的名吃胡辣汤和锅盔馍,你请我吃饭,咱俩谁也不欠谁,六狗便交了你这个朋友,告辞啦!”说罢起身离开,游花乐扯住他衣袖,道:“且慢。”丁六狗扭头道:“怎么?还想与我斗上半个时辰?”游花乐脸上又是一红,笑道:“不不不,你先别走,我有事问你。”丁六狗复又坐下,笑嘻嘻地道:“想不到你还挺记教训,谅你也不敢再和我蛮斗。”游花乐听了这话,甚为恼怒,心想我不过想问你截龙门拜师的门路,你却这般羞辱我,不跟你再战三百回合,你还当真以为我怕了你。当下历声喝道:“打就打!”伸掌就要打去,丁六狗一把抓住游花乐手腕,游花乐只觉全身如冻住一般,登时不能动弹,但他坚不求饶,任由丁六狗抓去。丁六狗道:“哈哈哈,那日你和我打架时候太久,孙府孙家除孙菲月外满门被杀,你跟你那大哥最后一面都没见,难道你不记得这个教训?如今还来跟我蛮缠乱斗,当真是头猪,光记吃不记打!”游花乐心中一惊,暗暗道:“他怎么知道孙家满门被杀?他又怎么知道菲月妹妹没死?又怎么知道我王大哥?”忽地背心一凉,霎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难道……凶手就是他?他武功如此高强,定有能力杀了孙爷爷和王大哥,可是,他为什么这样做?是为了菲月妹妹打他一巴掌,他心中记恨?还是因为我与他缠斗,惹他厌恶?不对,男子汉心胸怎能如此狭窄!那怪物人形鬼身,又哪里与他半分相似?啊哟,我真糊涂!他既如此发问,又羞辱于我,当是承认他就是凶手,现下羞辱我够了,倒要跟我说了真相,让我死的明明白白!这混蛋六狗,当我是傻子,我偏要跟你一斗!哪能这么容易屈服!”
游花乐心中乱想,一时相信那日天成府惨祸是丁六狗所为,一时又找理由为他开脱,两种念头起起伏伏,来来去去,后来想起王德顺在天之灵,终于下定决心,抄起手中长剑,径向丁六狗刺去。那长剑是当日南阳分别时盛领头所赠,剑柄上刻“断云”二字,是一把能削金断玉的宝剑,游花乐只会基本武功身法,于剑法一窍不通,好在曾经学过用剑,剑法虽不成章里,然东挑西刺,打的也是有模有样,只是乱打一气的剑法,不免推桌翻椅,旁边众人见了都乱哄哄地躲开。丁六狗身形微动,一一避开来剑,心道这人好不可理喻,突然没来由就动手。边闪边喝:“你妈的王八羔子!干嘛突然下死手?打的这么拼命!”游花乐边打边叫:“你才妈的王八羔子!你祖宗十八代的王八羔子!还在装蒜!”嘴里喊着,手中舞剑加快,街上桌登木椅触者皆段,却始终伤不到丁六狗半分。丁六狗奇道:“我装什么蒜?”游花乐心中愤怒:“这小子还当我是傻子!”怒喝:“装你妈的蒜!”刷刷几剑又刺了过去。丁六狗一步跨到游花乐身前,伸手握住他手腕,游花乐只觉全身乏力,长剑登时落地,喝道:“喂,你说清楚了!”游花乐道:“好,你当真不要脸面,我便说了出来!你调戏菲月妹妹,又暗中杀我王大哥,孙爷爷,现在又来戏辱我,问我你有什么错!这不是明摆着当我是傻子?你这狗娘养的混蛋小子,杀我亲人,我自要跟你拼命!”丁六狗苦笑道:“谁告诉你王大哥是我杀的了?”游花乐怒道:“还在装蒜!你怎认识我王大哥?”丁六狗道:“是那个孙菲月告诉我的。”游花乐道:“放你妈的狗屁!菲月妹妹恨你,又怎会跟你说话?定是你抓住了她逼她说来!”丁六狗听罢,手中松开游花乐手腕,仰天长笑。游花乐抄起地下长剑,又向丁六狗攻来,丁六狗不还半招,只是逃避躲让,剑起剑落百余次,二人走了大半个汝州城,游花乐兀自不休,舞剑刺向丁六狗。
刚过正午,二人斗到城北街上,丁六狗脚下生风,逃入东首一个门户大开的府邸,游花乐挺剑跟入,不多时在府上花园追上丁六狗,又缠斗了起来。丁六狗慌乱之际折了一根花条,当当当与游花乐长剑拆了起来。游花乐见他手拿花条对自己宝剑,分明是轻视自己,但把自己逼得手忙脚乱,心中也不得不佩服丁六狗武功,他虽武艺低微,也能感觉出来丁六狗花条每每戳近他要害,总能及时缩回,分明是有意想让,然仇恨冲脑,只当是丁六狗变相羞辱自己,心中一硬,竟不顾自己安危,只顾抄剑强攻。
忽听得边上有一人大笑:“六狗啊,你好不要脸,来我家院子里欺负外行人,又有什么威风?”丁六狗边打边道:“非也非也,这小兄弟剑法高明,正要请你七分老弟前来请教。”游花乐慌乱之中向那人瞥了一眼,见那人书生打扮,手执一把折扇,在不远处与丁六狗对答。单是这一瞥之间,游花乐身上已有七处要害被丁六狗花条点到,只是他既无害游花乐之心,总能点到而不令游花乐发觉,力道拿捏,时间把握,无一不是上乘高手的手法气派。这一切那书生都瞧在眼里,大笑道:“兄弟中剑而不伤,可见内力之强。剑法虽乱,颇有当年独孤九剑中无招胜有招至理!妙极!妙极啊。”游花乐不知是讽刺之言,心下稍稍欢喜,手中劲力又加了几分。丁六狗仍打的游刃有余,道:“来,七分,你来打!”那叫七分的书生道:“好,兄弟,在下来领教一下你的剑法。”说着抢步上去,挡在丁六狗身前,当当当与游花乐交上了手。游花乐喊道:“我不和你打!我只要杀他!”那书生笑道:“兄弟,你这可不对啦,比武切磋,怎么下杀手?”游花乐道:“谁跟你比武切磋,我要报仇。”想抢上前去刺丁六狗,那书生屡屡拦住,宛如一道墙壁,不由得游花乐向丁六狗移动半分。那书生奇道:“报仇?找谁报仇?”游花乐怒道:“找丁六狗!他杀了我大哥和爷爷!”那书生猛地一惊,问道:“当真如此?”游花乐道:“当真,你快走开,我杀了他!”那书生道:“我帮你杀了他!”说罢转身,向丁六狗攻去。游花乐心中一惊,全没料到此人竟会突然掉头帮自己,适才慌乱之际没仔细看,此时定神看去,只见那书生星眉月目,束发纶巾,飘然若神。只口唇微黄,身形枯槁,似有病态。手中兵刃却是一柄折扇,与丁六狗斗到酣处,见二人身形俊美,衣襟飘飘,宛如仙人过招,不禁羡慕。那书生折扇点出,直指丁六狗身上要穴,每一招都能同时罩得丁六狗七八处穴道,丁六狗手中花条左挑右转,避得十分艰难,那书生兀自强攻不休,道:“怎样,六狗,我的“雨滴剑法”新招“深秋帘幕散”威力如何?”丁六狗道:“妙啊妙啊!你又新学了雨滴剑法,我六狗剑法自不及你。看我这招!”只见丁六狗花条舞开,随着那书生的折扇而动,书生再展出“深秋帘幕散”,扇头却被丁六狗花条缠住,这样一来,便是再多罩十处穴道,丁六狗只须挡住扇头,便可一一挡下。那书生无奈,正要变招,却见丁六狗变招更快。抢上一步,花条打出,登时缠住书生右手腕,“呛啷”一声,那书生右手折扇落地,原来那扇子是一柄铁扇。那书生脸上一红,随即笑道:“好啊六狗,还是打狗棒法厉害。这是“缠”字决?”丁六狗道:“那可不?正是“缠”字决。我剑法不及你,只能靠棒法啦。免得你杀了我。”
那书生一笑,转头看游花乐待在原地,拱手道:“他太厉害啦,我打不过他,不能帮你杀它啦。”游花乐心下生怒:“你装模作样,我才不相信你。”朗声道:“好,你杀不了,我多谢你,我来杀他!”抄起手中长剑,就要向丁六狗砍去。那书生挥扇挡下,游花乐只觉手臂一震,手中微微泛麻。心道:“我这宝剑削铁如泥,看来这把扇子也不是俗物,他这随便一挡,便震得我手上生麻,内力非同小可。”只听得那书生道:“我叫韩七分,兄弟听我一劝,将此中情节详细与我说明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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