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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栏酒店后厨,阿白听得白狼寨受挫远去时的呼啸之声,忽然间神情一紧,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厚与尤江,见这二人也是一般神情,当下对两人低声道:“你们守在这儿,外面乱,我跟去{][la}”也来不及与月姬等人解释,将围裙一解,扔在尤江怀中,身形展处,便已然消失在茫茫月色之间。林竹儿这时看见阿白这般,一跺脚,怒哼了一声,将小二的帽儿扔给了李厚,身形拔起,也随着阿白出了院墙。
月姬看着呆立的李、尤二人,不由得摇了摇头,目中尽是无奈,苦笑道:“如今你们便知道我这酒楼老板有多难当了吧。二位小兄弟,也只能暂时委屈你们了,暂代一下这凭栏酒楼的厨师和小二吧。”
而后院墙外的街道上这时已然乱作一团,难民与荀家的府卫夹杂在一起,火把的光影四处乱晃,显然如今虽是盗匪已退,但是安抚难民和维持秩序仍是颇为困难。阿白这时知道了荀府在建昌城中布了暗哨,窜行之时便颇有留意,加之此时城中大乱,也没费多少气力便出了城门,追上了离去的白狼寨马队。
阿白这时不愿意与白狼寨群匪直面冲突,便远远跟着白狼寨,并不接近。追了十数里地,刚到城外驿站处,阿白身形一隐,躲入了驿站残墙之中。却见这时,身后一个窈窕身影掠过,蓦然间停了下来,四处张望了一番,口中喃喃道:“气死本姑娘了!”却正是一道跟随前来的林竹儿。她方才看见阿白脸色有异,便知道他此番前来探查的并非寻常,于是一道跟来,却不料追至此地,阿白忽然不知所踪,这让林竹儿顿时怒火上升,但她心思灵敏,一路只见阿白只是远远跟着众匪,心知这蹊跷定在白狼寨处,这时寻不到阿白也不要紧,当下凭着地势熟悉,身形动处,也不管什么阿白和盗匪,自顾自便向白狼寨总寨方向扑去。
眼见这个伶俐鬼不再尾随之后,阿白长舒了一口气,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如鹰,从暗影中闪出,借着山林遮掩,尾随白狼寨马队而去。数十丈开外,一袭纤细紫衣一掠而过,没入了黑夜之中。
又跟了五里地,阿白乘一处山路转角之处视线受阻,兽牙匕脱手飙出,顿时将一名白狼寨匪盗拉入林中,他迅速将那人服饰披在身上,飞身上马,一催马便混入群盗,口中学着群盗一般胡乱吆喝,甩起了马鞭,一路跟了下去。
这白狼寨群匪虽然声势浩大,但这时细细数来,也不过百人上下,但这时一同策马,倒是颇具威势。建昌虽然毗邻荒古,但养如此多的马匹却并非寻常山寨可为,因此今日着许多马匹同时冲城,也闹得荀府卫卒颇不安宁。
阿白这时透过群盗,挑眼望向那打头之人,只见那人身着白色狼皮裘,身材也并不高壮,但策马在前之时,却别有一番气慨。待得阿白再要细看之时,却见那头领忽然将手一抬,口中一阵呼啸,勒马止步。他身后的百余骑见头领驻足,当下同时勒马噤声,此时这百余骑恰好来到山间一个开阔的平台之上,一时间全场便只有马蹄刨土声和嘘嘘的喘息声。
却见那头领忽然大喝一声:“给老子散开!”群盗得令,纷纷催马向两边散去。
场中,却见阿白双目发直,盯着那头领腰间的那柄幽蓝色长刀,愣在原地,他座下那匹马不明白为何骑手不让自己也散到一旁,鼻中喘着粗气,烦躁不已。
却见那头领也不回头,只是翻身下马,伸手抚了抚那马的颈项,忽然长声笑道:“老白,见了你大哥也不下马?”这番话说来语音豪迈真切,其中满是欢喜之意,却正是那落下悬崖失踪了的项尤儿!
阿白虽然心中早存了这头领可能是项尤儿的念头,但他生性沉着,加之这几日心头对项尤儿幸存渐渐丧失希望,却也不敢轻易相信面前的白狼寨头领便是项尤儿,于是方才逡巡不前,便又犯了发愣的毛病。待得此时项尤儿出言相认,阿白不由得欢叫一声,一按马鞍,整个身形便向项尤儿扑去。这时项尤儿堪堪转身,便被阿白牢牢搂住,不由得倒退几步,拍着阿白的脊背,道:“哥们,停,停,这大庭广众的呢!老子还有寨里的兄弟在旁”
阿白这时已然松开了项尤儿,但两手已然紧紧抓着项尤儿的臂膀,身躯略微有些颤抖,舌头也打了结,不知该如何叙述。这时侧前方一声轻笑传来,阿白看去,却见白马之上一个飒爽女子正在回眸看他,唇边带了一丝顽皮的笑意。
阿白登时看得目瞪口呆,结巴道:“贺贺山?你”
项尤儿这时拍了拍阿白肩膀,打断道:“老白,几日不见,脸上什么时候挨了巴掌啊,看形状,是妞儿打的吧”他也不管阿白窘迫,拉着阿白翻身上马,接着一马鞭抽在阿白坐骑后臀之上,高呼“走也”,与阿白并肩带队继续奔驰起来,边策马边道:“你定然想不到,老子这几日经历了啥。前方数里便是寨子,我这便和你道来。”说着一声呼啸,群盗齐声响应,簇着二人向白狼寨奔去。
却说那日项尤儿悠悠醒来之时,已然东方微明之时了,他睁开眼睛四下环视,却见自己周围林深树密,正是处在一处山谷之中,而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堆杂乱的断藤之上。他这时脑袋疼痛欲裂,四肢百骸无不酸痛,想来自己从深梧寺的悬崖处落下,虽然侥幸未死,但想来已然是遍体鳞伤了吧。他试着动了动四肢,只觉得手脚均是重如巨石,但所幸应该还未折断。他心中一横,便要支撑着起身,但这般一动之下,顿时觉得胸口顿时一阵剧痛,疼得他一时间面上抽搐,冷汗直流。
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莲花生大士保佑,少侠终于醒来了。”项尤儿勉强侧头去看,却见隔了一条雪水化做的细小涧水的一颗大树之下,焚灯和尚衣裳褴褛,身上气息奄奄,正远远靠在那树干之上,他所靠的树干与地面上均有丝丝血迹。方才若非焚灯出声,项尤儿定难发现他所在之处。只见焚灯此时两手软塌,看来似乎已然折断。项尤儿此时见到焚灯,想起此前种种,胸中怒火不由得一窜而上,张口骂道:“兀那秃驴,他妈的你真是个猪脑子啊,那倭奴让你跳崖你便跳崖啊,害得爷爷也受这般的罪。”
焚灯语音仍是平和,道:“老僧确实没有料到少侠会不顾己身,相救于老僧,二位此番慈悲,老僧此刻也只能心领了。少侠若是此时若是有力气了,便快看看你的同伴吧。”说着眼露忧色,缓缓看向涧中。
项尤儿心中一愣,随焚灯的目光看去,只见焚灯身旁的涧水中,一个肩上插了一柄幽蓝长刀的窈窕的身形正侧卧在涧水之中,而那人肩上渗出的血却并非殷红,而是泛着紫黑。这人此时背向项尤儿,项尤儿看着这人身形,不由得心中疑惑渐生。他眼见这人无论从服饰身材来看均应是自己同伴,但这时衣服**之下,却见那人腰肢纤细,臀阔腿长,四肢圆润,竟然似是一个女子!
项尤儿待要细看之时,却忽然瞥见涧水之畔正蜿蜒游来一条尖头长蛇,那蛇虽算不上是蟒,但也有腕口粗细,全身鳞甲泛着乌紫色暗芒,显然应是剧毒之物,却见那蛇此时正昂了头,不停地朝着水中人吐着红信,似乎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咬向那人。这冬天本来是蛇类冬眠之时,此时见到这蛇,却也不知是否是被项尤儿等惊醒的缘故。
项尤儿看见此景,不由得心中忧急,再也不管身上剧痛,两手一撑身下的藤蔓,试图坐起。却不料他身下那些藤蔓本来就已然枯朽折断,这时被他这一折腾,顿时散开,哗啦啦一阵巨响之下,项尤儿一个狗吃屎,狼狈至极地栽入了涧水之中。
那蛇本待饱餐一顿,却不料忽然间变故陡生,于是吓得一激灵,向后游去,但却也没走远,只是在涧水便来回游动,观察情形。
项尤儿这时落入水中,身上的擦伤被这涧中寒水一沁,顿时剧痛传来,疼得项尤儿脸色发白,全身微微颤抖。这时他胸中倔气上涌,摸索着踩到涧底的软泥,慢慢拨开杂乱的断藤,一步一颤,向那水中人行去。
那蛇看见又有一个活人靠近,当下“嘶嘶”怒鸣,威胁项尤儿不要靠近。项尤儿自小怕蛇,早知这蛇生了三角头,必是剧毒,心中自也惊惧,但此刻全身剧痛之下,反倒让他忘了害怕,只是一步步走向水中那人。
那毒蛇见项尤儿不怕自己,依旧前进,不由得全身绷起,做好了攻击姿态。却见这时项尤儿行到那人身边,将那人肩膀扳过,却见那人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而胸前衣襟被水侵得紧贴身躯,却正是一个妙龄女子。而再看那被涧水洗刷得素白的脸庞,却不是贺山是谁?
项尤儿一时间愣在当场,贺山这几个月来与他们同生共死,他早将贺山当作了和阿白、尤江、黎狼他们一般的过命兄弟,他却万万没想到,贺山居然是个女子!他不由得回思过往经历,确实觉得贺山似乎脸上从未洗净,而且从来睡眠之时都是裹着厚厚的军服,如此说来,她便一直是在女扮男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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