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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1页）

“四郎，别又窝屋里偷懒，快把这些皮子给你林子叔送去。”院子里的“剥皮抽筋”已经初步告一段落了，林氏没放过自己这个“被偏心”的小儿子，高声喊他出来做劳力，打破了屋里一对小儿女的窃窃私语。

“诶，马上来！”四郎应道。

“我先去干活了，你歇着，一会做饭的时候你再出去，院子里肯定血糊糊的，等会我送完皮子回来把院子收拾了再叫你。”

“好，听你的。娘前些天给了我一块料子，我给你做了件衣裳，还没做完，正好趁这会再做做，你放心，我不出去，保证等你叫我我再出。”慧娘知道他是怕自己被血腥气冲撞了，虽然不觉得自己会这么虚弱，但是见他这么担心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连连保证道。

“给我做了衣服啊！”四郎闻言眼眸一亮，转瞬又不好意思地说道：“给我做啥衣服啊，我有衣服穿就行，你给你自己先做吧。”

“我前阵子看你的棉袄都烂了，就想着给你先做一件。”慧娘垂首羞涩地说道，“娘说过几天赶集的时候让我挑料子，我到时候再做，不着急。”

“宋四！快点！”刘氏不耐烦地催促道。

“来了来了！媳妇儿，我先走了啊，你慢慢做，别累着，小心手……”四郎一脸不放心地走了，乖乖留在屋里的慧娘则笑盈盈地做着衣裳，那笑呀，像是灌满了花蜜饴糖，看得刚进门的刘氏不禁感叹，年轻人之间就是甜蜜，他们这些老一辈可比不了咯。

“我瞧瞧，棉袄做得怎么样了？”

“娘，还得几天功夫才能做好呢。外头都弄好了？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啊？”慧娘见婆婆进来了，忙起身问道。

“莫怪四郎走的时候不放心，让我进屋来看着你。你这哪像是要乖乖听话待在屋里的样子哦。”刘氏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戳了一下慧娘的脑门，“你呀！可少操些心吧！这些事有我们呢，用不着你操持，你年纪小，若真被冲撞了可不是小事。”

“娘，四郎就是瞎操心，我没要出去的意思，我省得事儿的，不会乱跑。”慧娘不好意思地说，心里暗道，四郎这办的啥事啊，怎么还把娘请来看着呢，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丢死人了。

“行，你慢慢做吧，这大白天的屋里光也足，不伤眼。我出去收拾下院子，收拾好了你再出来啊，听话。”

“哟，你还给绣了花啊！四郎那个混小子穿不了啥好衣裳，你费这心力作甚！”刘氏本欲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扫到了慧娘手中在做的棉袄半成品的衣袖，隐隐可见光滑细腻的绣纹，与布料颜色相仿的丝线在衣服上构成了低调暗丽的纹路图形，虽不是什么极其精巧的绣样，在这乡野之地也是难得一见的精心了。

“慧娘人笨，不会说话，承蒙娘和四郎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也就这针线上的活计稍微好点了，头一回给四郎做衣裳，自然要用心些，也不是什么费力的活，不过顺手罢了，正好还能练练手。”慧娘学着四郎的样子，偷偷向刘氏眨了眨眼睛：“娘可别酸，四郎这个绣纹简单着呢，大男人穿得花里胡哨的也不像回事。我都想好了，过阵子我给娘做个抹额和荷包，保准给娘一个大惊喜。”

刘氏睨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四郎才回来呢就把你带坏了。净瞎说，我酸啥酸，你们小夫妻感情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又道：“那我就等着你的惊喜了。给娘做个差不多的就行，娘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好爱俏了，你们小姑娘喜欢花儿草儿的，给自己多绣绣。四郎的就更不用做太好了，衣服嘛，能穿就行，给他绣再多花也是浪费。”

“绣花这种事费眼睛，还是少做点的好，隔壁村有个瞎老婆子，年轻的时候就是家里穷拼命做绣活补贴家用，结果年纪大了眼睛也瞎了，日子过得苦得很。咱家也不是那种日子过不下去的，四郎人是惫懒了些，心思却活，不愁饿死，你呀就别想着去绣坊做工了，真想补贴家用就接些小活回家做也就是了。”刘氏想到之前慧娘说要去绣坊做工的事，又叮嘱了几句。

“娘，您别担心，我知道的，我姑祖母就是绣娘，教了我不少呢！绣娘的眼睛和手都是吃饭的家伙，我会注意的。”

“娘想到了就叨叨两句，有理呢你就听着，没理呢就当娘没说，这些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那娘就先出去收拾了，你忙你的，顺便想想家里还缺点啥，过几天娘带你们去镇上赶集去。”

慧娘乖巧地应了，刘氏这才出了房门。

正准备开始干活，却发现院子里的血污已经被宋父和宋大郎、二郎打来水收拾得差不多了。宋家院子多数地方是由光滑的青石板铺就的，清理起来也不麻烦：石板上的血迹被水冲到后门外头的阴沟里，边边角角的泥巴地里的血污也被铲起翻到了新土底下，被新土严严实实地盖住。

不得不说，虽然刘氏老是嫌弃自己的憨相公和憨儿子们，但是在旁人看来，宋家的这些男人是真不赖，个个人高马大的，眼里有活，勤快，还疼媳妇儿，家里家外的活都肯干。

见男人们干得差不多了，刘氏也懒得再沾手，便走进了灶房，准备开始做午饭。

宋二嫂小刘氏正立在灶前发呆。

刘氏摇摇头，头疼。她对之前灶房发生的不愉快心知肚明，四郎可是个不吃亏的性子，让他干个活临走还要当着二哥的面告状说二嫂又阴阳怪气了，让刘氏看着点。刘氏一想到二郎尴尬的脸色就有些为难，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是偏心四郎，可二郎也不是捡来的，她自然也疼的，四郎这混小子，专门给她这个当娘的出难题。

当然，这个难题是指安抚宋二郎，而不是对付小刘氏。

儿子自然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好明面上偏向，可儿媳妇就不一样了，想怎么管束是她作为婆婆的权力。虽然刘氏的秉性决定了她不会像有些婆婆那样严苛对待儿媳妇，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要捧着儿媳妇，不是么？

“咳！发啥呆呢！这都快晌午了，怎么，是等着你婆婆做饭还是等着你男人做饭呢？”刘氏看不惯小刘氏很久了，她本来就瞧不上这种斤斤计较爱扒家的人，日子都是自己过的，天天觉得别人欠你这欠你那的，没得让人看笑话！他们老两口自认对儿子儿媳妇已经算是不差的了，早早让他们自己当家做主，也没找他们要养老孝敬钱粮，甚至还会偶尔贴补点小辈，就这样小刘氏还不满意，按文化人的说法，阁下何不乘风起，随风直上九万里？

小刘氏一见婆婆发威就怂了，没办法，婆婆在宋家可以说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虽然小刘氏不知道什么是食物链，但是这不妨碍她知道婆婆是她惹不起的人物。

宋家是村里的原住民了，世代都住在这里，虽称不上大家大族，也能道一声枝繁叶茂。宋父双亲早逝，是在祖父母和叔伯们的照顾下长大的，故而宋家自打刘氏进门便是刘氏自己当家。这些年来，刘氏接连生了四个儿子，都是个顶个的能干汉子，男人老实儿子听话，刘氏的日子是过得相当顺风顺水的，腰杆倍硬。

在这样的背景下，小刘氏又不是个傻的，当然不敢在婆婆发威的时候冒头，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弱弱开口道：“没啥，没啥，今天早上家里鸡没下蛋，我琢磨着是不是跑别的地方下去了，想着下午去哪找呢。我这就做饭了，这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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