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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玉也算是清河公主府的常客,根本不需要人引路便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萧来仪所居住的院落。只不过白日前往比之夜间更为悠然从容,尚有闲暇去打量四周的景致。清河公主府本是前朝的某位高官宅邸,曾有人引诗讽刺其宅邸的奢华,言其“累累六七堂,栋宇相连延。一堂费百万,郁郁起青烟”,又道“山池别院,一时称绝”,其他公主宅根本难以与她相比,足以见天子对其的宠爱。
萧来仪本在房中等待李明玉,哪想到她的脚步倏然顿住了,庭树之下的人影影绰绰,不知道在张望些什么。萧来仪蹙了蹙眉,还是放下了书,走向了外头,望着李明玉道:“你在瞧什么?”
李明玉回神,她望向了萧来仪笑道:“瞧它与夜间的不同。”
萧来仪扫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说得你以后不会在白日里来了一样。”顿了顿,她又道,“前不久才见吧?你怎么又过来了?”
李明玉挑眉,故作讶异道:“阿鸾不想见我?”
萧来仪哼了一声,没有应下她的话。李明玉眸子弯起,笑得开怀舒畅。等到萧来仪眼中流露出几分嗔怒来,她才止住笑,正色道:“过两日我就不在赵国公府了。”
萧来仪皱起,她几步走到了李明玉的跟前,紧紧地凝视着她,语调急促道:“你要离京?你要去哪里?为什么?”
李明玉见萧来仪着急来,才轻笑了一声,回复道:“你想到哪里了,我只是去崔家暂住一段时间,我怕你想见我,结果着人去赵国公府上走了个空呢。”
“我怎么会着人寻你?!”萧来仪忙辩驳道,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李明玉望着她,眼中的笑意更浓,她道:“白公主呢?好些时间没见着了呢,我就是为它来呢。”
萧来仪剜了李明玉一眼,应道:“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话音才落下,便听见了铃铛的声音,白公主从树木丛中钻了出来,鼻尖上还顶着细碎的花呢。
李明玉弯腰点了点白公主的脑袋,笑道:“偷花贼。”她自袖中取出一个鎏金的球形小玩具,往半空中一抛,便听见了一阵清脆的响声。白公主原本还在蹭李明玉,这会儿像一只离弦的箭飞掠了出去,自顾自地玩小球去了。
萧来仪抱着双臂,出声道:“你还为它带了小玩具,这会儿我相信你是为了它来的了。”
李明玉道:“赶明儿我也给你带。”
萧来仪哼了一声,道:“谁知道你的明儿是几月还是几年后了。”停顿了片刻,她话音一转,“不过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李明玉一愣,问道:“什么?”
萧来仪笑道:“印司啊,不管是民间还是朝廷的,到时候银钱都落入你手中,开不开心?”见李明玉仍旧是一脸不解,她又解释道,“这事情终究会落到朝廷手中的,阿耶拟设立印司,在国子监下,不过并不打算要国子监之人负责,这职司我要过来了。”
李明玉:“……”她根本没想要这么多,若是后面有麻烦事情会找到她头上来么?深深地凝视着萧来仪,她满脸纠结,慢吞吞道:“能不要么?”
萧来仪瞧出了李明玉的心思,她微微一笑道:“不成。”有这么个好机会能将李明玉圈住,她怎么愿放人逃脱?
“当真?”李明玉怀疑地望着萧来仪。
萧来仪点点头,正色道:“这是自然,阿耶已经同诸司商议过了。”这话萧来仪是瞎说的,不过景仁帝的确有这个打算,明后日便会提出了吧?眼下各家还在做谋划呢,只不过他们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李明玉气鼓鼓地瞪着萧来仪道:“阿鸾,你要害我啊!”
萧来仪摊了摊手,无辜道:“怎么会呢!”
李明玉叹了一口气,若是归于朝廷她可以什么都不管,但是萧来仪揽下了事情而自己又收了银钱,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么?这被坑的最惨的应当还是舅父啊!他应下了此事与崔氏有关,到时候怕是要被同僚责备吧?“我以后——”李明玉语气倏地一顿,萧来仪已经欺近,偏着头望向她,问道:“以后如何?”她笑吟吟地望向了李明玉道,“你放宽心,后续就算有什么也只会去找工部之人深研,毕竟他们才是拿了俸禄的。”
李明玉对上萧来仪视线,沉默了片刻,又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萧来仪抱住了李明玉的手臂,软声道:“我知晓呀。二姐姐大方爽利,凡事都会替阿鸾着想。”
李明玉:“……”到了这份上,她还能说什么呢?
数日后,太极宫甘露殿中,大臣们以及谏官都集于此。
正如萧来仪所言,景仁帝正式提出成立印司的事情,他并未直接表明态度,而是听底下的人议论。东宫的人马得了萧琮的授意,不再发言,倒是那些有心思往国子监或者工部插一脚的,此刻纷纷推举出自己属意的人选。
景仁帝面色沉着,一双乌沉的眼中不见丝毫的情绪。他的沉默让一些人心中打起了退堂鼓,殿中慢慢地冷寂了下来。直到这时候,景仁帝才慢条斯理地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定定地望着一言不发的崔昉,问道:“崔卿如何看?”
被点了名的崔昉清了清嗓子道:“敢问陛下,到底是谁人进献的法子?臣以为进献之人,便是最了解此事的。”他话音才落下,便有无数视线刺到了他的身上,现在外头传的都是崔家手段,这个问题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呢?博陵崔氏什么时候这般不要脸了?
景仁帝听到这答案,满意地笑了笑道:“崔卿说得极有道理。”
当即有言官站出,横眉冷目地望着崔昉,似是在看一个大奸贼,他道:“崔相公有那法子一直藏着掖着,直到此刻才取出,其心险恶,不得不鉴啊。”
崔昉眉头一动,他正色道:“崔某几时说那法子是崔家的?只是说与崔家有关罢了,那铺子原先便是我崔家的。”这话一出,殿中惊得连落根针的声音都听得清,先前说话的言官面色涨得通红,崔家旁支的人都上门去闹了,还说与他崔昉无关?他瞪了崔昉一眼,小心地抬头觑了眼天子,又忙不迭避开视线,张了张唇,最终只是一拱手退了下去。
景仁帝笑着打圆场道:“此法子的确不是崔卿献上来的。”
侍中卢源暗骂崔昉,先前那厮透露假消息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他原本还想推卢家的郎君上去呢,结果被崔昉给打乱了。他道:“野有遗才,是我等之失。敢问陛下,不知是何处的人才?”
景仁帝温声道:“清河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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