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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真道长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也见证了卓然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沙海,不再停留,手中拂尘一挥,清气托体,身形如同没有丝毫重量,向着沙漠之外,飘然而去,很快也消失在了渐起的暮色与风沙之中。
夕阳的余晖,将无垠的沙海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很快又被沉沉的暮霭吞噬。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卷起细沙,温柔地、无情地,掩埋着一切战斗与挣扎的痕迹,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只有那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着丹药清香的淡淡血气,在晚风中飘散,为这永恒的荒凉,添上了一抹短暂而悲怆的注脚。
一处石洞内,篝火将残影投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卓然是在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和几乎将魂魄冻裂的阴寒中,挣扎着浮出意识深渊的。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前那片麻木之后汹涌反噬的锐痛。他试图动弹手指,却仿佛与身体失去了联系,只有沉重的眼皮,在无数次尝试后,终于掀开一丝缝隙。
模糊的视野里,是跳动的火光,和一个熟悉的、挺直的背影——青灰色的道袍,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银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束在道冠之中。
“……师叔?”
声音干涩嘶哑,几乎只是气流摩擦喉管发出的杂音。
那背影却立刻转了过来。太真道长清癯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在看到卓然睁开的双眼时,那疲惫瞬间被如释重负的微光冲散。他身形一动,已来到卓然身边,三指再度搭上他的腕脉,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柔无比。
“别动,也别急着说话。”
太真道长声音沉稳,另一只手已拿起旁边温着的水囊,小心地托起卓然的头,将清冽微甜的温水缓缓喂入他口中。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卓然贪婪地吞咽了几小口,在师伯的帮助下重新躺好,积攒了片刻气力,混乱的记忆碎片才如潮水般涌回——烈日、黄沙、苗疆三老狰狞的面孔、漆黑鬼爪撕裂胸膛的冰冷剧痛、叶鼎天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血红目光、以及最后那声模糊却充满决然正气的沉喝……
是师叔。是师叔救了他。
“师叔……”
卓然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些,“您……您怎么会在这里?京城……您不是应该待在四王子身边的吗?”
这是他此刻心头最大的疑惑,四王子的安全可是关系到这次夺嫡之争的成败,怎会在此时出现在这万里之外的死亡沙漠?
太真道长检查完卓然的脉象,眉头稍稍舒展,但眼底凝重未散。他重新坐回篝火旁,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火焰跳跃,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我已经把京城的事情全部安排好了。”
太真道长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洞里格外清晰,“我总是担心你一个人势单力薄,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来帮你一把。临行前,我已经全部都交代给龙啸天了,有他在你就放心吧?”
卓然闻言很是感动的点了点头。
篝火噼啪作响,将太真道长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忽明忽暗。卓然望着师叔鬓角那几缕在火光中愈发显目的银丝,喉间突然涌上一股热流,眼眶竟有些发涩。
他这师叔,其实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卓然机缘巧合,得到了太虚真人的传承,(太虚真人是太真道长的师兄)所以太真道长才会认下卓然这个师侄的。
“师叔……”卓然声音发颤,胸口的疼痛似乎都被这股翻涌的暖意压了下去,“京城局势诡谲,龙老前辈虽可靠,可四王子身边……”
“放心。”太真道长打断他,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木,火星溅起,映亮他眼底的笃定,“还有天地二老和胖和尚,寻常杀手近不了四王子的身。况且,比起京城那潭浑水,你这里才是真正的生死局。”
卓然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太真道长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渡入一缕柔和的灵力:“别急,慢慢说。”
暖意顺着经脉流转,卓然缓过劲来,眼神陡然变得凝重:“师叔,这次苗疆三老和叶鼎天联手,不只是为了杀我……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北境的龙脉。”
“龙脉?”太真道长眉头猛地蹙起,手中的树枝“啪”地一声被捏断,“他们疯了不成?龙脉乃国祚根基,动它等同于逆天而行,会遭天谴的!”
卓然艰难地点头,记忆中的画面愈发清晰:“叶鼎天当时双目赤红,像是被什么邪术控制了。他说……要借龙脉之气,斩断大宋的国运,为他的先祖复仇,再现昔日辉煌。”
“斩断国运?”太真道长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道袍下摆扫过地面的枯枝,发出簌簌声响,“叶鼎天这魔头,竟敢打它的主意!”
卓然看着师叔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怒,继续说道:“我听苗疆三老的对话,他们似乎有特殊的阵法,能暂时切断龙脉与天地灵气的联系。那时天下就会大乱,老百姓就会因为兵荒马乱而流离失所。”
太真道长踱步至洞口,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的沙漠,指尖在拂尘上飞快摩挲:“难怪二皇子要勾结叶鼎天,原来他是想借龙脉被毁、天下大乱之际,逼皇帝退位!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卓然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太真道长按住:“你伤势未愈,莫要妄动。叶鼎天既然敢动龙脉,必然在附近布下了后手。我们得先弄清楚,他打算何时动手,又选在了龙脉的哪个节点。”
卓然叹息一声说道:“其实二皇子并不知道,叶鼎天只不过是利用他皇子的身份,等到事情成了以后,他的下场不是被杀,就是成为傀儡。虽然我拼死把苗疆三老给杀了,这也导致了叶鼎天必然会加速行动的。我的红云白龙剑也被那杀手之王薛无影给偷走了!”
太真道长闻言脸色顿时微变:“那可是排名第一的神兵利器,怎么会落入了薛无影之手呢?”
卓然苦笑着把当时的情况和太真道长简单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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