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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 第289章 第 289 章 鸡飞狗跳归隐忙十（第3页）

腊日的月勾是冰蓝色的，凛冽得犹如弯刀，空有寒光明净，却挑不开月华底下，长安城中，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的重重华屋。<p>

夜已深沉，华屋内，丞相荀朗犹未安歇。灼灼灯火下，他望着自己掌上躺的两枚铜钱陷入了沉思。<p>

这两枚钱外形色彩全都一模一样，重量却相差了许多。他知道，远在飞鹰涧那头的云梦乡里。帝君鸿煦也怀揣了这样两枚铜钱在等他验看。<p>

屋外一点异动，人声极轻，可是荀相向来警醒，这一点声音就足够叫他发现了。<p>

荀朗循声步出后堂。原来是裴综正与孙季玉站在门外，小声谈讲些什么。发现他来了，二人脸上都现出一点惊惶。<p>

孙季玉被荀朗遣去云梦乡送香榧。本该留在那里，次日天明时才回来。如今她不顾夜路难行，漏夜返回，必然是事情有异。<p>

他心中狐疑，便招二人进堂，出言询问，可那女史支支吾吾。裴综更是不停打岔，仿佛怕他知道些什么。<p>

“她吃了香榧可是说好？我特意挑甘泉来的榧王，九年方能结果，食之异香满口。她平时最爱这些干果，这一回……”<p>

“相国。”荀朗话未说完，却被孙季玉无礼打断了。<p>

荀朗诧异地望向女史，但见她紧紧咬牙，面色涨红，就连眼角也有了晶莹。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p>

“怎么？”<p>

“她……不值得您这般对待。”<p>

“孙女史！”<p>

裴综听见季玉说漏，甚为焦急。扭头撞见荀朗询问的眼神，终于只能尴尬地笑道：“鸿耀之不曾留守长安。他也去了行在，密会……天子。”<p>

荀朗脸色陡变，惨白如纸，却还是强撑笑脸。<p>

“哦。他还是这般雷厉风行。”他望向季玉道，“陛下想必是欢喜的吧？”<p>

“她……”孙季玉语塞，憋了许久，方蹙眉愤愤道：“相国还是不知道的好。”<p>

季玉虽不曾说，荀朗却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云梦乡的故事，他干干笑了一阵，忽然气血涌上胸口，捂着嘴，狼狈地咳起来。<p>

两个属下慌了手脚，裴综传来医士诊治料理，自与季玉出了后堂。<p>

季玉心中不忍。她跟随荀朗数年，每每见他为凤翎心碎神伤。偏偏凤翎总是满腹狐疑，猜忌计算。这一回，也是一样。<p>

裴综送走了孙季玉，回到堂中，医士已经走了，却见荀朗正坐在榻上吃药，气息平稳，毫无病态。见他来了，放下药碗，抬眼道：“她去了？”<p>

“去了。”裴综走近榻边，脸上满是忧虑，“主公的贵体……”<p>

荀朗笑笑把手里的药碗递给裴综：“你吃不吃？陈皮雪梨，甜得很。”<p>

裴综方知他使诈，转忧为喜，接过药碗，放到了案上。<p>

荀朗似有些困倦，轻轻打了个哈欠：“那村姑见着什么了？气成那样？难道是天子临幸了东皇？”<p>

“不曾临幸。不过是那婢子见色起意，施了些唇舌功夫。”<p>

“哦。是吗？”<p>

裴综小心观察荀朗，发现主公神色不改，只下意识咬了咬唇，随即便笑笑讥讽道，“还是这般轻贱。不过这一回，就连她的女斥候也看不下去了。”<p>

裴综笑着附和：“主公此番欲擒故纵，感人肺腑。只怕那村姑不久也要归化了。”<p>

裴综没有说破，荀朗却已经从那如释重负的脸上看出来了。自己料的不错。日间他与流云的对话已经全都落入了这位家臣的耳朵。<p>

他拨弄着案上一双铜钱，笑得愈加得意：“趁着贱婢贪色，快些做好‘壁垒’，只怕恶战在即。”<p>

裴综领命而去。<p>

家臣走远后，荀朗忙取回了药碗，因气息凌乱，双手打颤，险些将药汁打翻。他慌忙灌下了一大口，才把喉中憋了许久的腥甜咽了下去。<p>

头痛欲裂，天昏地暗中，荀朗开想起那句叮嘱——“子清，你不该让人白忙一场。”<p>

他捏着药碗，笑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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