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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7章 臭石头的基因（第1页）

但他没有像寻常凡人、或者某些心智不成熟的新兵那样吓得手足无措。他缓缓合上了那本厚重的牛皮纸笔记本，将铅笔平稳地扣在封面的皮质卡槽内，随后动作极其严谨、甚至带着某种教条般刻板的美感，将双手平放在了桌面上。

他抬起头。

那张方方正正、毫无表情的面孔暴露在佩图拉博凶戾的注视下。金色的平头短发短得近乎能看到头皮，灰蓝色的瞳孔干冷如冬日泰拉的冻土，即便面对着一位活生生的原体，眼底深处也没有狂热，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到近乎麻木的执行力。

佩图拉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咧开一抹极度嫌恶的冷笑。原体伸出一根布满深色老茧与电弧烧痕的食指，隔空在少年的鼻梁前虚点着，语气刻薄得能滴出酸液：

“瞧瞧这张脸。真是一点惊喜都没有。”

佩图拉博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机油芳烃的气流从牙缝里呲出来：

“罗格·多恩的子嗣。哪怕扔进化粪池里泡上三百年，捞出来洗干净，长得还是这么一副臭屁、死板、自以为真理在握的欠揍模样！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面对原体指名道姓对基因之父的恶毒侮辱，年轻的新兵眼角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胸膛深处的双心脏骤然加速跳动了一个节拍。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关，将下巴收紧，用星际战士标准的洪亮军礼腔调大声回应：

“哈林（halyn），大人！帝国之拳第七连新编斥候班，哈林！”

“我没问你的编制，更没问你的番号，蠢货。”

佩图拉博猛地向前踏了半步，他庞大的胸甲投影几乎贴上了哈林的鼻尖，那件黑色机车皮夹克上散发出的灼热高温与金属恶臭，逼得哈林眼球干涩发疼。原体的灰眼睛里翻滚着暴虐的戏谑，突然抛出了一个毫无征兆的提问：

“既然你这么喜欢记笔记，既然你觉得自己的大脑比我的图纸更能装东西……告诉我，哈林！”

佩图拉博的声音如同一柄重型攻城锤，直接在大厅半空炸响：

“如果我现在把火山灰，以特定的比例掺入熟石灰浆，再严格按照正确的粒径级配加入粗砂与碎石，最后注水搅拌……在工程学上，我们会得到什么？！”

问题被甩出来的瞬间，整间教室的新兵们陷入了一片茫然。

对于这帮习惯了链锯剑的润滑油标号、爆弹枪的火药配比、以及陶钢甲板厚度计算的年轻阿斯塔特而言，“火山灰与熟石灰”听起来更像是中世纪农夫修猪圈时的巫术配方，跟伟大的星际圣战完全八竿子打不着。

哈林眉头紧锁，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无数道快速检索战术数据库的代码流，但在帝国之拳那套死板严苛的初级军务教材里，根本没有哪怕一行关于原始火山灰胶凝特性的记录。他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嘴唇，沉默如同一块风化的顽石。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尴尬死寂中。

斜后方隔了两个身位的位置，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莫名自恋韵律的衣料摩挲声。

“唰！”

一只白皙修长、甚至指甲修剪得完美无瑕的手臂高高举起。

那是一个来自新重组的第三军团“帝皇之子”直属新兵营的年轻人。与周围灰头土脸的粗胚截然不同，这个小伙子留着一头极为扎眼、精心打理过的银白短发，深灰色的训练作训服被他用某种巧妙的折叠方式改出了贴身的收腰线条，甚至连领口都特意翻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

此刻，这位小白毛新兵像是一只在荒漠里迫不及待要开屏的纯白孔雀，不仅把手举得笔直，甚至连胸膛都骄傲地挺起，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眸子里闪烁着渴望被权威认可的狂热光芒，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射起来。

佩图拉博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扫到了这只刺眼的白孔雀。

但这位第四军团之主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直接将那只白皙的手臂当成了空气中飘浮的一粒微尘，目光自始至终像烧红的铁钳一样死死夹在哈林的脸上。

“不知道？哈。”

佩图拉博发出一声不出所料的嘲弄长音：

“很好，多恩的优秀后代在第一道地基题面前就彻底交了白卷。好吧，看在那个坐在黄金马桶上的老头子份上，我们大发慈悲地再试一次。”

佩图拉博缓缓俯下身子，双臂撑在哈林的课桌边缘。纯实木与加固钢材焊死的课桌在他的重压下发出“吱呀”的哀鸣，台面上摆放的铅笔被震得在纸面上来回滚动：

“听好了，哈林。如果我现在命令你在前线构筑一道永固工事，需要你立刻去找一块能够独立承受泰坦级重型单位——比如一头该死的战阀级泰坦踩在上方时产生的极限偏心载荷的拱顶楔石（keystone）……你会去哪里找？在哪个地质断层？用什么工具去把它挖出来？！”

这道题甚至比上一道更加天方夜谭。

承受泰坦踩踏的拱顶楔石？寻常的战术手册只会教导新兵呼叫轨道轰炸或者掏出热熔炸弹去炸烂泰坦的脚踝，谁他妈会去计算防炮洞顶上的石头能不能扛住一台几千吨重的神之机械跨越？！

哈林的脸色由白转青，下颌线绷紧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依然只能用沉默对抗这近乎羞辱的质问。

而在他身后，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臂举得更高了。

第三军团的小白毛几乎要把整个人悬空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甚至急不可耐地在半空中轻轻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试图用这种自以为极具贵族风度的举止引起讲台上那位阴沉巨汉的注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我知道！我知道正确答案！选我！快选我！”的急切。

然而，佩图拉博的世界里只有冰冷的承重墙与必须被碾碎的敌人。他连半个微秒的视线都懒得施舍给那个乱晃的白毛脑袋，反而更加恶毒地倾斜下半身，冲着哈林挤出了第三个问题：

“还是答不上来？真是令人惊叹的知识储备。”

原体嗤笑着，眼神里的厌恶几乎凝成了实质：

“那么，退回到最基础的凡人步兵水准——哈林，告诉我，在工程测绘学与野战防御条例中，所谓的‘堑壕’（trench）和‘战壕’（entrenchment），到底存在着怎样本质性的空间几何与结构学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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