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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老道袍上的补丁在空间苍穹下透过光线晃的忽明忽暗,金线绣的云纹早已褪成灰白。老道歪着脑袋打量面前通体赤红的狐狸,浑浊眼珠里突然迸出两簇火苗,枯槁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铜铃——那铃铛本该系在自己除魔剑上,可剑早已被自己不知玩丢到那个鬼地方了,如今只剩铃铛孤零零地挂在腰间,随着他摇晃的动作发出细碎嗡鸣。
“陪着你疯一回,又如何?”沙哑嗓音像砂纸擦过岩壁,他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烧伤疤痕,“反正我他娘的,早就是个疯子!”老道癫狂地大笑起来,震得洞顶的钟乳石簌簌落下水珠,“要不是这身破烂还裹着烂骨头,谁能想到当年道宗三清殿前那个斩妖除魔的青阳真人,如今被世人遗忘成了这地下裂缝里的孤魂野鬼!”
赤狐阿狸尖耳轻颤,身后九条尾巴末梢流转着细碎金芒,在空中交织成诡谲的旋涡。这光晕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将岩壁上的青苔都浸染成妖异的金色。它琥珀色的竖瞳里,清晰倒映着老道眼底翻涌的疯狂,喉间突然溢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九条尾巴中的一条尾尖如灵蛇般迅捷,瞬间缠上老道布满老茧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老道身形微微一僵。
“好啊,真想跟我玩这一局?”阿狸故意拉长语调,尾音带着钩子般的蛊惑,“那不如就让这小子从初晨待到日暮。老疯子——你敢不敢赌上仅剩的道心?”
‘哐当!’朽木石凳在老道脚下轰然炸裂,飞溅的木屑深深嵌入岩壁,惊得暗处蛰伏的毒蛛纷纷逃窜。老道佝偻的脊背猛然绷直,残缺的黄牙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脖颈处暴起的青筋随着急促的呼吸突突跳动。
“老子连魂都烂在这裂缝里了,还怕陪你疯?空间的晨昏,那可是外面的一甲子岁月,小狐狸,你确定?”沙哑的笑声震落洞顶凝结千年的钟乳石碎片,“他是死是活、是谁的谁,老子半点不放在眼里!我反正在这里无聊得很,就想找点刺激,总比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烂成灰强!”
阿狸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疯子道人觉得,在这空间裂缝中,能找到有趣的事太难得了。它自从掌握空间法术,却早已对自己尝试过无数次,无论如何施展,自己的真身都无法真正离开这个地下空间裂缝牢笼。一次次对自己施术的结果,不过是陷入更深的疯魔。而这次不同——施法目标并非自身,而是那个小子。
即便真身仍被困在此处,却能用空间法术将其传送到真实世界的某个时间节点。这就如同隔着镜面操控投影,本体不动,却能让镜中影像在另一时空演绎全新故事
。至于真身在此期间会有何变化,老疯子根本不在乎,它只期待这场赌局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话音未落,老道掌心的朱砂痣骤然亮起,红光顺着尾狐缠绕的尾巴一路蔓延,在空气中勾勒出若隐若现的符咒。他突然攥住赤狐绒毛顺滑的九条尾巴中的一条,浑浊眼珠里迸发出久违的精光:“怕?当年老子在三清殿前斩尽魑魅时,你这孽畜在哪呢!我怕你们个啥?等那小子真的顶不住这时空的错乱,自己把烧成灰,老子就用他仅剩的骨头刻副八卦盘,再拿他的魂火炼三百年法器!玩玩。”他猛地扯开道袍,露出遍布狰狞伤疤的胸膛,那些焦黑痕迹在红光映照下宛如活物般扭曲,“这一身修为?留在这裂缝里才是暴殄天物!倒不如拿来赌个痛快!便宜那小家伙。”
赤狐看出来,自己的激将法奏效,也不在乎疯子的话,自己嘴角暗浮起浅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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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的晨雾像被揉碎的棉絮,裹挟着蛊藤与艾草的苦香漫进竹楼时,熊烈终于从混沌中睁开眼。粗陶药碗搁在斑驳木几上,还腾着袅袅热气,可他望着碗中翻滚的褐色汁液,他躺到这张散发着樟木气息的竹榻上。
窗外骤然响起银饰相撞的清越脆响,三两个背着竹篓的苗家姑娘正嬉笑经过,靛蓝裙摆扫过沾满晨露的石阶,银铃脚链在薄雾里摇碎一地晨光。熊烈支起酸痛的脊背,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枕边那枚金石质感的钥匙挂饰——饕餮纹凸起的棱角硌得掌心发麻,正是他胸前若那枚的开心匙,每当指尖抚过那些神秘图腾,零星的画面便如破碎镜面般在脑海闪烁。
他用力按压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拼凑过往。自己从何而来,又是为何来到苗疆,难道只是无意,来让人相救,再无意相赠那颗逆天改命丹吗?可越是深究,脑髓就像被无数银针反复穿刺,浓稠的迷雾中始终抓不住完整的真相。
“醒了就把药喝了。”沙哑的嗓音惊破寂静。百里长空不知何时立在门口,靛蓝粗布衫上褪色的火焰纹随着呼吸起伏,褶皱纵横的面庞被门框阴影切割得忽明忽暗。熊烈盯着老人浑浊却深邃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老伯,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话音未落,他便怔住——这个问题,连同老人欲言又止的神情,竟莫名在记忆深处泛起涟漪。
百里长空布满老茧的手重重顿在斑驳的门框上,竹杖与地面碰撞出沉闷的声响,惊飞了梁上筑巢的燕子。沉默如潮水漫过狭小的竹楼,老人枯瘦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最终,他将温热的药碗塞进熊烈掌心,粗陶表面残留着经年累月的药渍,“先喝药。”沙哑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过去的事,慢慢想。”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熊烈的视线,恍惚间,老人转身时晃动的铜铃护身符,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身影重叠。可当他试图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片段,缭绕的药雾却早已将一切重新掩埋。
“我身体基本康复大半,已经不能再这样叨扰您老下去,”熊烈掀开粗麻被褥,赤脚踩上冰凉的泥土地,“我想今天就向您请辞离开,日后有机会再感谢您老救命之恩!”他弯腰整理散落的粗布衣裤,腰间那枚钥匙挂饰随着动作轻晃,撞出细微的金石之声。
百里长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布满裂痕的手背挡住嘴,指缝间渗出点点暗红,这是被杀手谷,追杀留下的暗伤。他摆摆手示意熊烈稍等,颤巍巍走到墙角的樟木箱前,从箱底翻出个油布包裹。“带着。”老人将包裹塞进熊烈怀里,里面硬物硌得肋骨生疼,“出了寨子往西走,过三道吊桥,有个哑巴猎户会接应你。记住——别回头,也别和任何人提起这里见过我和你身上的东西。”
熊烈正要追问,却见老人已背过身去,竹杖重重点地,在地面敲出不容置疑的声响:“走吧!再磨蹭,寨里的巫女该来讨药钱了。”晨光穿过竹楼的缝隙,将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佝偻的轮廓与记忆中某个坚实的背影渐渐重合,却又在熊烈眨眼的瞬间消散不见。
当竹楼的木门在身后吱呀关闭,熊烈握着油布包裹的手沁出冷汗。山风裹挟着远处芦笙的呜咽掠过耳畔,他回头望去,百里长空的身影正隐没在氤氲的雾气里,唯有铜铃护身符的轻响,若有若无地回荡在苗疆潮湿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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