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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熹微,南城门外。
城门始开,南来的南去的人们还都未在这里聚集,只有两队守城兵因着换班轮值的事宜,发出些许交谈的响动。
“昨儿晚上可有什么新鲜事儿?”一个矮个儿的小兵一脸痞笑地舔脸跟个大个子兵逗乐儿,总算轮到白班的他现在可是浑身舒爽,精神百倍。
“你妈昨晚上嫁了你爹,算不算新鲜?”大个儿兵打着呵欠,睡眼迷蒙,没好气地答道。
“哟,大热天儿的别上火啊。”矮个儿笑着,抱着肩膀又凑过去,“那边儿那辆马车干什么的啊,看着是什么贵人才能用的吧。”
“贵什么人啊,还贵人呢,发配岭南的贵人。”大个儿兵摘下腰牌,往小个儿怀里一扔,推他一把。“滚一边儿去,别挡道。”
矮个儿知道跟这儿守一晚上不好受,也没与他置气,仍是笑嘻嘻的,挂好了腰牌便去城墙根儿站着了。
在城门口不远处是有一辆马车停着,车外的徽文已经大改,与原先大为不同。从方才城门兵换班时就等在那里,其身后还跟着几辆马车,驮着的都是些出远门的必备之物,且看其数目,可以想见去的必是离着京城千山万水的地方。
赶马的也不急,干等着城门兵换班完毕,赶着车出了城门,没走两步又停下来,像是刻意在等什么人。
车内的人正是原先的储君人选如今被贬向岭南的陵王殿下,他掀起布帘,望着城门的方向,目光沉静,不起一丝波澜。
若说当初做太子时,他身上还很有些帝王之气,到此时为止,也竟都消散地差不多了。他只是平平常常地坐着,等着一个什么人,像春天的农夫等夏天的瓜熟,夏天的农夫等秋天的麦落。
“来了。”
他还是等到了。
等来的人,担着近卫军统领的虚名享乐了这许多天的董星宇。
“星宇见过殿下。”她在马车边跪下行礼,听见车内一声低低的叹息。
当初先帝在春秋鼎盛之年立了大皇子周玦为太子时,朝中没有一人觉得意外,周玦与先皇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心软,一样的优柔寡断,一样的好把控。
不一样的是,这些相同点大多是周玦假装出来的,他没有先皇的好运气,平白捡了个不用操心的命数。等着要他操心的事情有很多,他早早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在朝中有着不小的声望。这些声望被他很好的遮掩成一个东宫太子的本分,在先皇眼里,在没看清局势的人眼里,他只是恰到好处甚至是近乎中庸地为江山社稷分忧,却从来不曾刻意的声明过自己在其中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为这些功劳能彰显人前奔走的便是蒙他大恩的安国公陈应捷,周玦的势力在京城中有不少,地方上其实更高。
江南水患,他自请亲去赈灾,与灾民同苦,三月方归。
徐州大旱,他焚香礼佛,食素斋戒,又是十几个日夜无功的操劳。相应的,却给先皇留下了纯孝的印象。
暗地里,他亲下江南与地方官员建立了密不可分的联系,因为尽是些沆瀣一气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谁也摘不干净。赈灾银两物资在能保证灾民人数不会增加到产生暴动的前提下,大头进了周玦的私库,用以日后的疏通,比如徐州旱灾,他双足未踏出京城半步,已有银钱声响在耳边“哗哗”而动。
舍不得小钱套不着大钱。这是生意人陈百业的口头禅,用在陵王殿下身上也不为有过。不过也不算贴切,上位者来钱之易,比之陈百业这样低人一等日夜奔忙的商贾,怎可相提并论?
星宇低头跪着的时候,眼前一幕幕浮现的便是这位人前良善内里漆黑的陵王殿下,多年来的所作所为。
“起来吧,你就是跪着,心里也是看不上我的。”陵王从车内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星宇,语气里满是嘲弄。
“多谢殿下。”星宇站起身,垂着眼眸,不动声色。
“卯时本王便在城门处等着了,就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人来送送我,没想到肯来的也只有你了。”陵王倚着车身,失了主心骨一般,茫然地抬头望天。
星宇知道,以他的手段,便是去了岭南那等烟瘴之地,也会是有办法过得很好,关于陵王殿下此时的失意,她也有几分明白。
“殿下误会,今日乃家中先辈冥寿,星宇赶去浔阳祭拜。”星宇说道,她今日一身素衣,头发也只以粗布条束之,看起来真是如她所说要去祭拜先人的打扮。
陵王殿下也只看了她两眼,发出一声冷笑,像是并不相信她的话。
“你至于吗,本王如今到了这种境地,你能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就是要骗,也寻个更吉利些的由头来行不行?本王在京城这么些年,就没听说过董家六月时节奔丧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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