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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驾到（第1页）

“胡大人，”萧定权的声音冷得像冰河开裂，“祭坛核心区域，立刻清场！除必要固定海心石的工匠，其余人等，全部撤至外围！所有工匠，重新核验身份，三人一组，互相监督！再发现可疑者，立斩！外围警戒，收缩至祭坛百步之内，弓弩上弦，火油准备！擅闯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他的命令带着铁血无情的决绝，每一个字都砸在冻硬的地面上，溅起无形的冰碴。

胡惟庸看着萧定权布满血丝、杀气四溢的眼睛，听着那毫无转圜余地的“格杀勿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瘫软。

这祭天大典，已不是修罗场，而是彻头彻尾的死亡陷阱！

昭阳殿内，残留的血腥气和药味混合着，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温瑶在张甫的精心照料和参汤的滋养下，意识终于从冰冷的深渊中挣脱出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手腕的伤口也阵阵抽痛，但精神已清晰许多。

她靠在软枕上，目光担忧地望向空荡荡的坐榻——傅韶景已经离开了。

“张太医，”温瑶的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却透着一股执拗，“王爷的伤…那寒毒…祭坛那里寒气更重，他强行催动内力压制，会不会…”

张甫正在整理银针的手顿了顿，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叹了口气：“温姑娘所虑极是。王爷所中之毒，霸道阴寒至极，本需静卧温养，徐徐图之。祭坛海心石乃千年寒魄所凝，其阴寒之气对常人已是伤害，对世子而言，无异于烈火烹油！强行靠近，轻则寒毒攻心，伤及肺腑根本；重则…恐引发剧毒反噬，瞬间冰封心脉，神仙难救啊！”他浑浊的眼中满是忧虑，“世子心志坚毅如铁，强撑而去，实实…实是将自己置于九死之地！”

温瑶的心猛地揪紧，脸色更白了几分。九死一生！他明知如此，却还是去了！为了揪出幕后黑手，他竟不惜以身为饵，赌上性命！

“不行…我不能留在这里…”温瑶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手腕的剧痛逼了回去，痛得她冷汗涔涔。

“温姑娘！万万不可！”张甫急忙按住她，“你失血过多，此刻动身，无异于自寻死路！你去了，非但帮不了世子，只会让他分心，更添凶险！”

“可是…”温瑶急得眼眶发红，泪水在眼中打转。

“没有可是！”张甫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你若真想帮世子，就静心养伤，恢复元气！待他回来，后续拔毒疗伤，还需你襄助！你若有个闪失，才是真的断了世子的生路！”

温瑶被张甫的话震住，紧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是啊，她现在去，除了添乱和送死，还能做什么？她颓然靠回软枕，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深的恐惧。只能等…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等待那未知的、凶险万分的结局。

亲王步辇在距离祭坛核心尚有百步之遥的神道尽头停下。再往前，便是萧定权划下的、由重甲禁军和森然弓弩组成的死亡警戒线。

傅韶景拒绝了石磊的搀扶，自己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地踏下步辇。

脚掌落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肩胛处的幽蓝寒意骤然加剧，如同无数冰针刺入骨髓，顺着血脉蔓延。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喉头涌上一股带着寒气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苍白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比海心石更幽深、更冰冷的火焰。

傅知时也下了辇，快步走到傅韶景身侧，低声道：“此地寒气过甚，你…”他的目光落在傅韶景毫无血色的唇和额角细密的冷汗上，带着一丝真切的忧虑。

傅韶景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他的目光穿透肃立的军阵，牢牢锁定在祭台中央那块巨大的幽蓝海心石上。那石头散发出的阴寒气息，如同活物般向他涌来，与他体内的寒毒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经脉，试图将他由内而外彻底冻结。

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堤坝，但他挺直的脊梁没有丝毫弯曲。

“萧统领。”傅韶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肃杀的气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萧定权早已看到他们，此刻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依旧冷硬如铁：“末将参见信王，五殿下！祭坛核心区域凶险未明，请二位殿下止步于此！”

傅韶景的目光扫过萧定权布满血丝却锐利依旧的眼睛，直接问道：“情况如何？”

萧定权没有任何隐瞒，快速将匠人接连失踪、尸体在石阶下被发现、外围发现可疑踪迹指向皇觉寺等情报告知，最后沉声道：“末将推断，对方意在制造‘天罚’，目标直指祭典核心！海心石已成凶器！世子万金之躯，不宜涉险！”

“天罚…”傅韶景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眼中燃烧的火焰却更盛，“好算计。本王…偏要看看，这‘天罚’，敢不敢落在本王头上！”他不再理会萧定权，目光投向祭坛高处，那里，象征着皇帝权柄的御座尚且空悬。

“石磊，随我上去。”傅韶景说完，迈步便向祭坛走去，方向正是那散发着致命寒气的海心石！

“世子不可！”萧定权脸色大变，横身欲拦。石磊已抢先一步，手按刀柄，挡在萧定权身前，眼神如刀，虽未拔刀，但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瞬间爆发，竟让身经百战的萧定权都感到呼吸一窒！

“萧统领，保护祭坛是你的职责。保护世子，是我的使命。”石磊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磐石般的决绝，“让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圣上——驾——到——！”

一声洪亮悠长的唱喏，如同惊雷般撕裂了祭坛上空压抑的死寂！

所有人，无论是肃立的禁军、惶恐的工部官员、绝望的工匠，还是对峙的萧定权、石磊，以及正欲走向海心石的傅韶景和傅知时，全都浑身一震，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神道尽头，明黄色的天子仪仗如同破开铅云的阳光，浩浩荡荡而来！九龙曲柄黄罗伞盖下，御辇之上，端坐着当今陛下。他身着庄重繁复的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玉藻，面容沉静，不怒自威，久居帝位养成的浩瀚威仪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瞬间压过了祭坛的阴寒和肃杀。

御辇两侧，随行的宗室重臣、内阁阁老、各部尚书们个个神色肃穆，眼神中却难掩惊疑不定。谁也没想到，本该在吉时直接驾临主祭台的皇帝，竟提前来到了这危机四伏的工地！

仪仗在距离傅韶景等人不远处停下。内侍总管躬身掀开御辇帘幕。

武顺帝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光柱，穿透冕旒，缓缓扫过全场。

当他的目光落在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脊背站在最前方的傅韶景身上时，深邃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韶景，”皇帝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伤得如此之重，为何不在殿中静养？这祭坛凶险，寒气侵体，岂是你能久待之地？”他的语气带着长辈的责备，却又似乎暗含着别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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