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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迁宴过后,知青们陆陆续续地回了宿舍。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桌上杯盘狼藉,还有灶间飘出的余香。
李悦挽起袖子,正打算收拾碗碟,就被顾晏从旁边拦住了:“这油腻腻的东西,我来弄就好,你今天做了这么多菜,已经很累了。”
李悦倒也没有坚持,靠在灶台边看他忙活。
顾晏把碗碟一只只收进木盆里,又舀了瓢热水倒进去,袖子挽到肘弯,干得倒是有模有样。
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疑惑地道:“我原以为你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没想到今天你打下手还算不错,而且还会收拾这些。”
“这话说的,我只是干得少,不是不干活!”顾晏一边收东西一边解释道,“咱们那样的家庭哪里会有什么大少爷,也不知道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还能有谁——李悦摸了摸鼻子。
她跟顾晏不熟,关于这个青年的一切基本上都是他哥哥顾清告诉自己的。
顾清嘴里的顾晏,是家里娇惯着长大的,什么活儿都不会干,脾气还大,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喝喝。
可现在看看,好像这看到的跟听说的不太一样。
顾晏没听到李悦的回话,他笑了笑说道:“瞧我这脑子,你会这么说,肯定是我哥说我什么了!
其实吧,手指头都有长短,父母有的时候会偏心也属于正常行为。不过,我爸妈其实只是面上看起来对我哥不太好,也不会说漂亮话,可是对他也还行。
就比如,你是跟他一个学校的,虽然差了年级,但你应该知道他成绩并不好,有段时间老师还劝过我爸妈,让他不要读了,可我爸妈还是继续让他读完了高中。”
这个事情李悦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因为顾清高中读了四年半——休学半年,还留过一级。
当时学校里不少人背地里笑话他,说顾家那个大儿子就是个榆木疙瘩脑袋。
那时顾清跟她偶尔提起家里,话里话外都是父母偏心弟弟,他什么都得靠自己。
就连休学也是顾家父母特意为之,后来能回到学校,也是顾清态度坚决跟顾家父母争取的。
可今天听顾晏这么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你爸妈那样属于奇葩,反正我是不太能理解的。”顾晏的语气突然有些愤愤不平,“你明明成绩那么好,而且还善良,为什么就会偏心李芹呢!”
李悦正在擦桌子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擦下去——好像除了爷奶,她没有被如此坚定地维护过,哪怕是曾经和自己“同病相怜”的顾清也没有。
她低着头,声音很平:“大约因为我不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我和妹妹就相差了一岁,生下我没多久,
我妈又怀孕了,只能把我丢给爷爷奶奶帮着带。而且我长得像奶奶,所以我妈不怎么喜欢我,我能理解。”
李悦说完,抬起头看了顾晏一眼,笑了笑,那笑里没什么怨,也没什么委屈,就是平平淡淡的,像是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顾晏却觉得心里发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只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把碗碟刷得哗哗响。
就这样,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闲聊着,等收拾完了,灶台擦干净了,碗碟也归了位。
李悦洗了手,特意给顾晏泡了一杯麦乳精,端到他面前:“喝点这个,你身体刚好,平时干活也悠着点。”
顾晏接过来,借着月光看清了李悦眼里的温柔。
那月光从窗子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眉眼间的疲惫都柔化了。他胸口暖暖的,也不知道是麦乳精的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忍不住抬起头,笑着说了一句:“真好喝!”
李悦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新垒的院墙把外面的风挡得严严实实,灶间里还残留着饭菜的余温。
顾晏捧着杯子坐在灶边的小凳上,一双眼睛在月光底下亮亮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一直翘着。
“喝完早点回屋,明天还有活呢。”李悦说完,转身往自己屋走。
走了两步,又听见身后顾晏喊了一声:“李悦。”
“嗯?”
“明天早饭我来做,你多睡会儿。”
李悦没回头,摆了摆手,推门进了屋。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听见顾晏在外面轻轻哼起了什么调子,不成曲,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高兴。
她站在门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即又压回去,摇了摇头,去铺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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