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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缠缠绵绵,尾音落了,亭子内外还静了一瞬,才被掌声打破。
可掌声归掌声,人跟人之间该有的距离还是要有——最起码在人前必须如此!
赵绮罗收了手,从筝前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霍瑾也收了箫,退到亭柱旁边,两人中间隔着那张石桌,规规矩矩的,面上都淡淡的。
不过在场的人基本上算是心知肚明。
几个夫人更是互相递着眼色,嘴上说着“这曲子合得好”、“箫筝相配难得”,心里那本账已经翻到了另一页——这霍家跟赵家,只怕会有一场喜事。
从前很多人都知道赵云峥和霍瑾是至交好友,同进同出多少年,一个在国子监当值,一个在世家子弟里走动,交情摆在那儿。
如果以后成了姻亲,那关系可就更牢固了,亲上加亲,门第又相当,怎么看都是一桩挑不出毛病的好姻缘。
那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圆脸夫人这会儿也不讪讪的了,反倒凑到高挑夫人耳边嘀咕:“你说得对,我看这事儿八九不离十。”高挑夫人拿帕子掸了掸袖口,笑而不语。
不过霍瑾和赵绮罗倒没想这些。
曲子完了,景也赏了,霍瑾便引着赵绮罗往怀玉阁去——那是他今日特意定的位置,临着山坳,窗外正对一片红枫,桌椅陈设都比别处精致些。
为了应景,今日的菜色即便都是青莲山附近就地取材所得:山笋是早起现挖的,菌子是背阴坡上捡的,溪鱼不过一掌长,拿枫叶裹了慢慢炙,连豆腐都带着一股柴火灶的焦香。
吃起来倒是比往日大酒楼的饭菜多了许多趣味,赵绮罗每样都尝了几筷,遇到合口的便多夹一箸,霍瑾在对面看着,自己倒没吃多少。
午食接近尾声的时候,厨师按霍瑾的要求,上了一盏以枫糖和柑橘调制的水果饮子。
白瓷盏里茶汤色泽赤红,澄澄的,里头还浮着几瓣去了筋络的柑橘果肉,热气袅袅地往上走,带出一股酸甜的暖香。
霍瑾亲手把盏推到赵绮罗面前,说:“阿罗你看这茶汤色泽赤红,里面还有柑橘的果肉,你且尝尝,酸酸甜甜的,味道应该不错。”
介绍这道饮子的时候,他已经起身绕到了赵绮罗身后,话说得自然,步子也迈得不紧不慢,赵绮罗正低头饮水,没留意他站得那样近。
待她放下盏再次抬头,只觉得发间微微沉了一下——她的发间已经多了一支步摇,正是当初霍瑾想让赵云峥帮着赠与的那支,金丝绞成的枫叶托着几粒细珠,一晃就簌簌地动。
因为今日出门游玩,这头上的发饰是故意轻减过的,只别了两根素银簪子,这会儿凭空多了重量,赵绮罗自然能感觉得到。
她伸手摸了摸多出重量的地方,指尖碰到步摇的珠串,却没有把步摇取下,只是笑着道:“霍瑾,你这样送人东西很容易吃亏的,什么都不说就把贵重物品送出去,万一请托之事我做不到呢!”
霍瑾微微俯身,喷洒的呼吸基本已经落在了心上人赵绮罗的耳畔,声音压得低而稳:“我不需要阿罗为我做什么,我只盼着阿罗高兴,天天高兴!”
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让赵绮罗很难不动容。
因为曾经,她收到的很多“礼物”都是有代价的。
泥塑的人偶是八宝药墨快用了。
酒楼送去赵家的甜品,往往伴随着某人在酒楼请客时,还没有付款的账单。
最后一次,那人竟然是用一个随意从摊子上买的银簪子,换了一块质地不错的双鱼暖玉佩。
只是后来的后来,那块玉佩不出一天,就出现在了赵家世交所开设的当铺里。
理由很“简单朴实”——江南书院院长家的女儿,看上一件价格不菲的首饰。
所以当霍瑾说出,他的礼物只是为了让自己高兴的时候,赵绮罗直接回身抱住了对方。
她向来爱钱,真心本就不多。
可那些年却被一个白眼狼生生糟蹋了。
还好,还好!
感谢江南书院的“严选”,和姚小姐的接盘,让赵绮罗再也不会被软饭硬吃。
霍瑾因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激得热血上头:“阿罗,等回了京城,我禀明家中长辈就去你家提亲,我之前已经算过了,后天便是好日子。
至于成亲什么的,离着最近的一个好日子,就在两个月以后,你放心,只要你点头,嫁衣都不要你自己绣。”
赵绮罗刚想劝霍瑾别冲动,这些事情还要从长计议,至于好日子更要找人算仔细。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得!霍家最擅长的就是算好日子,霍瑾更是其中翘楚。
“这件事情,你找我哥说,我不管。”赵绮罗现在唯一想到不早早嫁人的对策,便是寻人做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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