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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国相争的冤仇（第1页）

左右军士搬来两张矮凳，却是跟时下流行的席座不大相同。龙戴笠哼了一声不言不语坐下。张希愚却是接过座椅，送到老妇人面前：“夫人请坐。”老妇人也不推辞，施施然坐下，自有一番威仪。张希愚垂手而立，站在老妇人身后，他后面少女奴斯塔丽也跟着站好，如同他的影子一般。

武穆疑道：“未请教这位夫人是何...”她其实本来也就只是在意那个传说中的龙嗣而已。直到见到张希愚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嗓子还是那满头白发，才对他也上了心。但他们的来历却也没多作计较。她本以为这两人便是粤国使团的带头，才让左右搬来两张座椅；却没想到张希愚居然会让座给这老妇人，不由得有些许好奇。

龙戴笠这时候终于稳下心情，答道：“这位夫人乃是四龙之后的长老。特从巴国而来。”他故意不去说四龙之后是什么来头，但武穆却是知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各位都会异术，料来传说不假，各位都是通晓龙语之人了。”这番话出，众人皆惊。没想到这位商国上将军竟然把四龙之后的底牌龙语者也了解得如此通透。武穆一笑：“圣贤曾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又有谚说攻其不备，若不把情况都了解清楚了，岂不是把偌大的破绽留给别人来攻打么？关于龙的传说，京中藏书甚多，他日还请龙嗣、愚公和夫人多作指教。”

说完她也不再去理会那老妇人了，大声说道：“今日召集你们来此，只为了一个新情报。”她对右手下那兵士点点头，那人大声说道：“两个月前，开始陆续在各地传来恶龙出现的报告。龙的颜色各种各样，暂时能确定到的有十三条龙。最大的是在我军营寨中出现的黑龙，身长两里有余，刀枪不入，羽箭无用。最小的系汉国出现的绿龙，不过十来丈，与巨蟒无异，却也能呼风唤雨，招来冰火，神通广大。这些恶龙于各国出没，初步只确定那黑龙在本国徘徊。其余恶龙疑似仅仅在一地肆虐。所以推测那些恶龙各有其地盘。各国军队皆曾与恶龙接触，除了粤国以外，皆无胜迹。燕国部队损伤最重，据闻遇难者达千万人众。”

武穆说道：“所谓刀枪不入，也不过是那些恶龙鳞甲坚硬，却不见得真的是不能以凡间兵器所伤。当日我斗那黑龙，也曾坏了他一只眼睛。”

张希愚打断道：“上将军自然是勇武无匹，连那黑龙敖督也忌惮几分。但恶龙神兽之躯，实在不是凡人所能轻易伤得。”去贵道：“咱上将军击伤那黑龙愚公也在当场，怎么会没有看到？”张希愚说：“我当然瞧见了。可那敖督之后又再以人身出现在我等面前，那坏掉的眼睛他花了一些力气就回复平常。可见这神兽...嘿嘿，上将军千金之躯，何必跟畜生一般见识？”武穆一双凤眼眯着，靠在椅子上居然有一番慵懒的娇媚风情。张希愚眼神不好看不清楚，其余山民未曾见过如此风骨，骨头都骚了一大半了。要命的是这武穆丝毫不知道自己对外人的吸引力，这番媚态却是自然流露没有丝毫造作。张希愚身后的少女也禁不住低声赞叹：“这女将军真是漂亮。”张希愚眼睛虽然不好，耳朵却是灵敏，听了只是一笑，继续道：“刚才据闻各国军队皆有败迹，可见对付神兽，非凡人可敌。老朽不才，曾与龙嗣将军齐战恶龙，最终依仗龙嗣神威，力杀恶龙于尚歌郊野。还请上将军速速寻到贵国境内敖督去向，我等自当全力以赴辅助上将军将那孽龙击杀于此，以呈天子！”

武穆听着听着，那双凤眼却是越眯越细。等张希愚说完，她都快要睡着了。众人看那困倦的样子，却不忍去打扰这美人休眠。良久，那武穆才懒洋洋地闭眼问道：“愚公敢情说完了？”张希愚点点头。武穆双眼猛然睁开，霎时间精光从那双眸子里头迸射而出，居然蕴含了难言的杀气。张希愚浑然不觉，但他身后一众山民已经被那杀气震慑，皆不敢动作，哪里还记得刚才那美将军的娇媚？武穆冷笑道：“愚公大概忘了，现在阁下身处商营。粤国以一山野偏僻之国兴不义之兵犯我天子之国，实在不自量力之极。无礼之举，生灵涂炭！本将军不过略施小计，驱使爪牙，便将你粤国之主擒杀，打得你粤国军队溃不成军。而你，区区一白头老匹夫，现在居然还胆敢在本将军面前大放厥词？若不是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你的首级我这就收下了！”

张希愚哈哈大笑：“上将军胆怯矣！”

武穆凤目圆睁气极反笑：“这世上还没有谁敢说本将军气怯！”

张希愚冷哼道：“大敌当前，上将军不求谋敌，却在翻两国相争的旧账，无非就想怠慢征讨孽龙而已。我等一路过来，对你等无礼之举忍让再三，难道便是怕了你们么？非也！老夫跟龙嗣将军连肆虐本国的孽龙都不怕，还能怕尔等凡夫俗子？然则为何忍气吞声？不过就是顾全大局，以天下苍生为念，誓杀孽龙为先！神兽之威，凡人不可抗拒，能杀龙者非龙族不可，故此我等凡人之中须得有我龙嗣将军方可抵敌恶龙。粤国抵抗恶龙毫无畏惧，只愿连同天下有志之士共击之！这才献天子龙首，遣我等为使至商国军中觐见上将军。不想上将军却是如此怯懦之辈，只敢同室操戈，未能直面强敌！我听闻上将军刚才吹嘘如何神勇，却对未能独力击退黑龙避而不谈。连承认自己失败的勇气都没有，又谈何抗敌？若上将军确实有奇谋良策对付恶龙，直说不妨。却又为何不敢述说，只敢对我等来使骄横？”

武穆被气得不轻，拍案而起，怒喝：“大胆！”

张希愚须发皆张，上前一步，放声道：“粤国臣民就没有不大胆的！若上将军怯于抗龙，我粤国羞与商国为盟！”

武穆怒目对着张希愚。而张希愚毫不相让也瞪着回去。武穆身上的杀气实在惊人，寻常又有谁敢跟她四目相对？就是张希愚得了近视眼的好处——反正看不真切，也就对那冷冽的眼光熟视无睹了。

“好！”武穆坐回去。

张希愚一笑：“好！”也退回原来的地方。

武穆说道：“若不给你们瞧我露一手，还真叫你们粤国人小瞧了！跟你们粤国的旧账，待得龙祸既定，还需清算，届时先从你这白头老匹夫下手！”她微微冷笑，“姑且让尔等留下来听我调兵遣将。来人，继续说。”

那军士早前被自家将军吓到了，老半天才清清喉咙继续说道：“现今虽然五国虽然同盟，然则燕国独大，不臣之心久矣。前不久据探报黄龙大败燕军。燕国上下不敢再意图反抗，已经降服。前天燕国使臣已经偷偷逃离京城，燕王亦举大军向商而来。赵王闻之亦兴兵犯商边境而来。现如今两国大军，兵马二十余万人自北分东西两路南下。虽未曾听闻赵国亦降龙主，不过据闻其境内青龙肆虐，早有传言不日归降。”

武穆听了一笑了之：“如此无胆鼠辈，竟还妄自称王。暂且不说这个，客人面前单说那恶龙去向。”

那军士道：“是！燕国探子已经查明，那黄龙降服燕国后盘踞庞湖为巢穴。”

“何以见得？”

“燕国本就非保密谨慎之国。早听闻奉恶龙为主者须得定时供奉。又有说每日自燕都有大牢祭祀然后速速送至西南。再加以监视，几经查证，方知乃是献于庞湖。故此那黄龙虽不见踪迹，必然于庞湖盘踞。”

武穆点点头：“如此便好。”她看向众将官：“尔等有何建言？”一时间左右纷纷献策。有说依据城墙抗击燕赵的，有说诱敌深入再歼灭之的，但来去总是针对燕赵大军，而不见有人说对付黄龙的。武穆打断道：“燕赵来势汹汹，实则不值一哂。本将军自有定夺。方才愚公却是讽我不敢对付恶龙，本将军非得斩一个龙头给愚公瞧瞧。”

张希愚见龙戴笠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红润，早就打定主意不去出那个风头，笑而不语。龙戴笠这时候说道：“愚公早前出言冒犯，甚是抱歉，实在是不知道上将军底细这才用那激将之计。”

武穆冷道：“如是说本将军中计了？”

龙戴笠连忙道：“俗话说请将不如激将...”

武穆打断他：“愚公是这个意思么？”

张希愚知道自己不说话不行了：“非计也！只愿上将军同仇敌忾，共谋抗龙之策。”

武穆冷道：“请将也罢，激将也罢。本将军主意已定。命龙嗣将军速提本部兵马随我商国大军北上。此时商、粤两国唇齿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商国若亡，粤国必死。燕赵两国分东西两路而来，燕国在西，赵国在东。但请龙嗣走东路，迎头抗击赵国来犯，本将军自提本国大军西进燕国，直捣黄龙。”

此时粤国兵马早在商粤边境驻扎，要提大军北上自是不难。张希愚想了想，却是另有一番计较。龙戴笠问道：“若如此，本国兵卒补给太长，不能久战。”武穆道：“此是正理。龙嗣将军于商国作战，岂有从粤国提取补给的道理？粤国兵卒后勤一概由本国供给。龙嗣将军安心作战无妨。”

张希愚插嘴道：“赵国龙祸还不知去向，粤国东行实在比西行要难。到时候若趁机发现赵国龙主歼灭之，岂不是遮掩了上将军的威风？”武穆笑道：“愚公莫不是怕了？刚才愚公怎么说来着？”张希愚道：“粤国臣民没有一个怕的，只是看上将军以天朝上国却使臣国兵犯崎岖之境，自己却去应付...那个...嘿嘿...”武穆又怒道：“愚公难道以为武穆是欺软怕硬之辈么？”张希愚诺诺道：“不敢...不敢...”武穆哼了一声：“如此甚好！便请粤国去击杀那黄龙，若有延误，格杀勿论。本将军自提本部兵马去会会赵王的十万甲兵。”

张希愚满意一笑：“自当承命。”

当下武穆分派下去众将各提兵马。当其时太极山下商营兵马不多，都是去贵、甘肃还有武穆自己属下的亲兵。商军大部驻扎在京都洛城，距离边境要比此处要近，反倒容易调遣。当下营中将官倒是有大半领了将令飞马赶回京城，连远在洛城的雅山、交国使臣也被指派出征辅助东西两路进犯兵马。龙戴笠代表粤国，领本部两万大军北上。龙戴笠原本打算在商国广交豪杰。结果那武穆咄咄逼人，两人闹得那么僵硬，势必水火不能相容，这个计划算是泡汤了。看见龙戴笠跟张希愚交头接耳而走，武穆在上面冷笑连连。

“你在想什么鬼？早听说现在六个大国之中，燕国毗邻荒蛮，颇善骑射，甲兵悍勇，实为最强。赵国虽然中拥永河两岸肥沃土地，国力雄厚，可兵马远没燕国厉害。你怎么想到要让咱们去打燕国？”

张希愚瞧瞧左右，并无商国将校在侧，低声道：“那武穆让你我北上，难道还能有什么好心？商粤之间交战，互为仇敌，又怎么会让你我轻易讨得好处？赵国大军南下，就算不是兴全国之众，也是出了大力气了。一者仓促北上作战，难得天时；二者在商国赵国的土地上作战，没了地利；三者领兵打仗你系新手，失却人和。如此说来与对方十万大军作战实在难言取胜。即便是胜了，本部元气肯定大伤，与你何益？更别说哪怕你赢得轻松，她武穆一声令下，关隘不开，后勤不供，你又如何能够回得去？身在异乡，你打又打不过，退又退不得，进退两难，你我连同本国兵马非得客死异乡不可。”

龙戴笠道：“我何尝没想过此节？可东行或者西进皆无两样。无论胜负，皆是客留商国的结局。我只想打赢了赵国，扬名立万，她武穆哪怕容不得我，商国总有惜才的人士；哪怕那商王怕了武穆，也总不能不问情由便杀了我。到时候在天子脚下结识各国名流，总有人能带我去一展拳脚的地方的。”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这计划处处得看人脸色，变数太大，实在不是稳妥。若是某个环节出错了，怎么都是死局。你不知道，那齐国管仲何等人才？不过是不能为她所用，她立马就把他给杀了。哪怕你才干比管仲还高，她瞧你不顺眼，你还是得人头落地。怎么能指望哪天她心情好饶你一命？”

“那你看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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