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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路齐出的进攻（第1页）

自那晚上以后。两个人很神奇地成为了朋友。

张希愚平日并不怎么会聊天，大多也不过是别人问话，他才作答，故而正事上面他可以侃侃而谈，却没有乱扯一通的本领。龙戴笠跟他能说得上话也是因为龙戴笠自己风趣而有内涵，很会适当的把话题延伸到其它方面。难得武穆其人并不是什么健谈的人，却也跟张希愚相处的愉快。两人之间谈话极少，但又不是冰冷而对。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两人却又有时候谈论很深入的话题。

例如说，张希愚经常关心武穆的身孕。

胎儿已经四个月大了，虽然不明显但也已经破坏掉武穆本来纤细的腰身。张希愚对孕母的照顾无微不至，简直就是像是照顾自己的亲人一般。这段时间内武穆并没有女官在身边，本来生活上很多事情都不方便的。却不想张希愚仗着年老，并不怎么需要太顾忌避嫌，还能多少帮她照顾起居。

武穆真的对这白头人感到好奇了，好几次问起他的来历、籍贯，却都被张希愚一言带过。哪怕武穆早就派出探子想要起他的底，也打探不到什么消息。这个张希愚和那龙嗣将军龙戴笠仿佛凭空而来，一出世就惊天动地，打死了那粤国恶龙。那龙嗣将军还因为在粤军花名册上登记在案，知道叫做龙戴笠。那愚公却是连姓名也都无从打听得到。只知道在他出征屠龙的时候就已经被唤作愚公了。

张希愚除了不说自己的身世，却对其它事情有问必答。武穆跟他提起过商国改革，张希愚就评论道：“急功近利，难以长久。”

武穆不服：“若是如此，何以商国富强而别国衰颓？愚公怕也不知道改革之妙。”

“不然。重农，则后勤充足，国库充盈；功爵，则兵士勇猛，所向披靡。这些都是让国家强大的优良政策，短期之内，确实可以使得商国盛极一时。可这等蛮横方针，极度伤民。农民再努力，所得也不过是田中之物，多了只能囤积在库，因着商业不兴，难以买卖，无论如何一辈子也就只能当个贫农。日子好了，收成过得去，也就果腹而已，身无长物；日子不好，交不交得上岁租还成问题呢，就更别说温饱了。再说商国军功制举世无双，实在是好，赚得举国上下英雄争先恐后抛头颅洒热血，就为抢得功名。可因着军功，滥杀无辜，天下诸侯无不痛恨，海内百姓皆都愤怒，如此又怎么得以长治久安？”

武穆已经懒得去计较张希愚的直言不讳了。而且她知道张希愚的指责不过就事论事而已，并没有由着情绪抨击她的举措。她淡然说道：“虽不能长久，我还在人世之时，四海归一，却也功德无量了。虽天下苦商，也不过几十年而已，大一统后战乱不再，岂不美哉？”

“天下归一谈何容易？其中所有机缘须得太多巧合。今商虽强，各国却犹自不弱。一举吞灭诸侯时机未至。就怕天下未定而商国自乱。”

他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她清楚知道，长期使用这等政策将会把商国引去什么方向。可她并不真的知道待得商国富强如今，将要怎么蜕变才能真正安定天下。她想要张希愚帮她，可她又知道这人并不是她的下属或者幕僚，并不能真的为她所用。此时此刻要全心全意地相信他、依赖他，并不是什么高明的主意。

她又说：“愚公既然不是粤国人，何必为粤国卖命？”

张希愚却笑道：“上将军也并不是商国人，不也为商天子竭尽全力嘛？”

武穆又碰了一次壁，还好她本来就不抱什么希望，倒也没多生气。张希愚也问她怎么忽然改变方向来追他们。武穆倒也不隐瞒：“庞湖附近有我军探子。愚公等击杀黄龙动静不小，惊动了附近所有人，他们自然留意到了。虽然他们并不肯定愚公已经得手，但又有甘肃快报说你等早前消失不见，也没见粤国兵马，我自然想到你们是有所准备潜入燕国了。那龙戴笠好歹也是个会法术的龙嗣，如果连小小黄龙都对付不了，还谈何打败黑龙？那黑龙是叫敖督没错吧？在对付完敖督以前，我还是会留着他性命的。可恨那甘肃竟然连个人都留不住，糊里糊涂就让你们都跑了。之后你们在商国的行踪就好办了，稍稍打听一下有个白头人领着的外地人就知道是你们一行。”

张希愚一叹，果然是自己的外貌误事了。打败黄龙以后他整个人都过于放松，竟然没想到在商国境内须得掩饰行踪。

两人一路偶尔对话，情谊日深。一个月后，武穆已经不大防备张希愚，甚至连探子军报也不回避张希愚了。

这一日，前线探报：“赵国青龙现世，重挫雅山、交国联军，赵军随之出动，前线失守，已经退回商国境内。”

武穆不怒反喜：“若赵国一击便倒，反而无趣！”她骄傲地看着张希愚，“还请愚公看我屠龙的本事！”

张希愚劝道：“你身怀六甲，还去忙活什么屠龙。”

武穆笑了：“你倒不需要太担心啦，我不在意自己还不在意我肚子里头的小家伙么？这杆枪都让你打断了，我还用什么冲锋陷阵。”她翻箱倒柜，鼓捣出了一卷羊皮，神神秘秘地眨眨眼，“此物新鲜，愚公料想未曾见过。”她摊开羊皮，只见满满都是商、赵之间山川形势，虽是相形简陋，想来也不会精确，却实实在在是一幅地图。

张希愚马上意会到地图这玩意在这个年代是超前产物，马上装作不懂请教道：“还请上将军明示！”

武穆见愚公也为之动容，不禁有些得意，却马上觉得自己这念头有些孩子气，轻咳一声，指着永河边上一个红色圈圈道：“此乃赵国京都茂城，就在永河边上，方便运输，确实是好地方。”手指向西南移动，来到一片广袤的平原地带，“这是巴、蜀、鲁以北的赵国腹地，大都是苍茫草原，广养良马，故而赵国骑射精锐仅次燕国。若是平原地带交战，赵国精骑势不可挡。”手指继续往西南，“此处正是我商国驻扎的飞鹰岭，左右两座营寨便是现如今雅山、交国两军退回来的地方。看样子赵国从那片草原突进，想要跟我军在飞鹰岭下决战。”

“赵国舍弃平原地利，反倒在山地猛攻？”

武穆笑道：“赵将伯奢，乃是名将之后，自幼熟读兵法，定是记得‘贫国者战，祸在敌’之言。在赵国领土交战，伤害的是赵国的土地。若在商国交战，损坏的却是商国的水土。其言不错，可惜只在书本上谈论兵家重事，岂非笑话？”

“所谓纸上谈兵者也。”

武穆笑意一凝，不知想到了什么。良久才摇摇头道：“山地作战，雅山、交国两部自然了得。我已下令让其两部且战且退，深入飞鹰岭群山之中。赵国既然穷追至此，肯定不会眼看着大胜在即而不再尾随。”她用剑鞘在飞鹰岭下画了俩圈圈，“赵国在此地跟雅山、交国大战，势必失利，不可长久。”

张希愚点点头，没点破武穆如此安排实在是同时消耗三国精锐的私心。这一套国共内战时候蒋光头可用得溜了，武穆还是太明目张胆了些。

武穆又指着平原上一座山城：“此地名叫雀巢，实乃赵国门户。向来重兵把守。只是那赵伯奢全军出动，此处必然空虚。我令去贵自引一万兵马趁飞鹰岭战乱，偷偷摸出去把那雀巢占了。还有此处...”她从剑鞘指往左边，“甘肃大败燕军以后占了燕国两个郡县。现在屯在燕山下。从燕山过来一路平原，他自燕国俘虏到手的军马正好有用力的地方。赵伯奢一旦听得雀巢被围，只能慌忙后撤...”剑鞘从四个方向合围，武穆自信一笑：“雀巢跟飞鹰岭间就是那赵国十万大军葬身之地。”

“你又如何知那雅山、交国会为上将军死战？”

“易耳！二国所处营寨再往后三十里山路，便是鬼愁涧。此涧流水急窜，非人徒步涉水能过。而此水对岸便是我们前方两百里一处岗哨，驻扎了两千兵士，所有舟艇皆在此寨。故而二国兵士不可渡河，背水而战，置于死地，后退不可只能奋起死战。再者我早就使人传言我已亲至此地，那两国被我杀怕了，虽是赵国大军在前，却更惧我亲自督战在后，不敢不奋力向前。还有那三国之间彼此有仇，先代雅山君便伤在赵国之手，后死在赵地；交国君主此前也在赵国为质，据闻颇受屈辱。仇人见面，不愁不尽力。”

此时他们一行人已经过了洛城，早就已经靠近边界，便是那山涧旁边的营寨也已隐约可见，故而张希愚也知道武穆所言不虚。而且各国之间的恩怨，此前在跟仆史仲秋闲谈时候也稍稍听说。这武穆机关算尽，敢情已经胜券在握。

在张希愚一再强调下，他们换了辆马车。武穆一生戎马还没怎么坐过马车，只是张希愚老是在那说快马颠簸对胎儿不好，她也就只好听从了。在他俩谈话中，大军拥着马车已经很接近三国交战的地方了。

武穆还待再说，张希愚侧耳倾听，仿佛捕捉到什么。武穆也就闭嘴不言，良久果然听得擂鼓声响震天动地，厮杀的呼喊已经清晰可闻。武穆笑道：“此战激烈，可非一边倒的状况，可见那二国并没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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