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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丑的孩子,难为母后还能瞧得出来鼻子和下巴像他,眉眼像孝慈皇后多些。
虽说当时闹了一出笑话,可新生对于皇室来说,总体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因此得知郑玉磬有孕的时候,圣上自然欣喜万分,同它的母亲一起尽力小心护着这个孩子,并没有想到今日的局面。
她被人阻断在两人一同起居的内殿,不许他瞧见一星半点,只能闻见内里的血|腥味,看见进进出出的人,让他想象她此刻是有多无助。
圣上烦躁地踱来踱去,他的音音怕疼,又久卧床榻,哪里有一点力气,还要被稳婆们大声地吆喝喊叫,要贵妃打起精神来继续用力,这种话他听了生气,但却也只能任凭她们对贵妃或是恐吓或是鼓励。
然而思及此处,圣上却又顿了顿,那些婆子的话再怎么粗鲁也是为了皇嗣,音音现在怕是也听不全字句,听见人说话也是好的,然而白日里自己当着众人训斥她,那些脱口而出的赌气话,每一字每一句她都记在了心坎里,还当作了真,为此动了胎气。
偏偏她生气伤心、刚发动的时候,听见的却是钟婕妤留在紫宸殿治伤的事情,她到底是有多不信他,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竟然寻了别人,也不来告知他。
他有多重视这个孩子,音音自己也是瞧在眼里的,两人再怎么柔情蜜意,他也始终克制着没有碰她,逗一逗,向她讨一点甘甜就够了,即便如此,他也是最常留宿在锦乐宫,怕她有一点闪失。
远在宫门口的内侍也能感受到天子周遭的冷肃烦躁,但是当惠妃与丽妃的步辇过来的时候还是硬着头皮高声唱喏:“惠妃娘娘到!丽妃娘娘到!”
而上气不接下气的显德正好也携了罗韫民等几位妇科圣手进来问安。
圣上这个时候正是怒气最盛,太医们见圣上下颚收紧,面色铁青,也不敢有太多的虚礼,站着问了一句圣躬安,立刻进到里面去协助几位当值太医。
惠妃同丽妃本来都是睡得正好,听见锦乐宫出事虽说心下一紧,怕圣上生气,都做出来着急惊慌的模样,可实际上又不是自己或者自己的儿媳妇生产,哪会当成十万火急的事情。
“妾见过圣人,”惠妃见到圣上并不意外,贵妃在圣上心中的地位她也清楚,只是没想到圣上刚和贵妃当众闹翻,仍然会来得这样快:“听说贵妃正在生产,妾与丽妃妹妹都惊得不成,因此特地过来探望。”
“惊得不成?”圣上从头到脚地将惠妃与丽妃打量了一番,鬓角青筋半显,那阴恻恻的目光叫人毛骨悚然,隐含了几分暴怒的前兆:“都回去,贵妃瞧见你们一个个杵在这里,还不知道要怎么烦心!”
显德站在圣上身后偷偷擦了擦汗,惠妃与丽妃又不是里面受苦的主儿,还是锦乐宫的人去请人家过来的,就算是没有精心妆扮,也力求整洁齐楚,落到圣上眼中反倒成了不是。
毕竟圣上如今虽在外面,却如困兽,心中躁郁又无能为力,难免将怒气发泄到旁人的身上。
丽妃瞧得见圣上的怒火,她眼眶微红,却也不敢说些什么,同惠妃低着头立到一侧,不敢照圣上的吩咐回去继续睡,也不敢多嘴多舌。
多新鲜的事情,她们这些嫔妃生产之后,圣上派人垂问皇子近况都欢喜得不得了,尽量报喜不报忧,除了赏赐,也不见圣上对她们有多少顾惜体贴,轮到贵妃难产,仿佛是第一次做父亲似的。
说起来郑贵妃之所以早产艰难,还不是因为圣上白日里将她说了一顿,伤心动气了么?
罗韫民进去了半个时辰,便见满手是血的枕珠跑了出来,她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枕珠不是那种训练有素的宫人,圣上这个时候也没有心情同一个宫女计较见君仪容不整,只瞧她哭着跪倒在地上,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贵妃到底怎么了?”圣上只觉今夜简直事事不顺心,恨不得将枕珠像抓猫似的,捏着颈项后面那块肉提起来问话,但已经没了力气,“那么多太医在这,竟还束手无策吗?”
他为音音安排了许多可靠的宫人,用了许多药材,也有专门伺候的太医,可事到临头,又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罗院使说,娘娘产程艰难,孩子若是再出不来,恐怕就得请圣上决断,”枕珠呜呜咽咽地哭着,“……保大还是保小?”
娘子说人总有一死,吩咐她万一真到了要圣上决断保小的时候也不要太怕,就算母亲身死,圣上多怜惜这个孩子些,她们这些人也可以暂且守着孩子过得好些。
贵妃只要她把之前教过的话对圣上说一遍,情真意切些就够了。
她本来是只用在旁边看护郑玉磬,手上并没有沾血,出来的时候却临时起意,搭了一把被换下来的血帕。
那血的味道便相当浓郁了。
“大人和孩子便不能一齐保住吗,朕养他们还有什么用处?”
圣上怒不可遏,里面的太医听见了外面的声音,连忙让岑建业出来回话,求一求情,省得圣上一怒之下要做出什么事来,“圣人息怒,娘子也说过,若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还是保住皇家子嗣为上。”
岑建业接手的妇科生产也不算太少,治不好宠妃,天子生气是很正常的事情,然而圣上的暴怒出乎他的意料,不过郑玉磬已经主动这般要求,圣上心里稍微缓一缓,也该下决断了。
圣上做过的决断并不算少,御笔一抹,不知道勾掉过多少人的性命,他也从来没有什么犹豫,可此时此刻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屋内宫人的声音没有半点给人希望的意思,大约贵妃也要熬不住了。
一面是她,另一面是他们的孩子,圣上隐隐约约听见殿中的哭泣低吟,明明是烈油烹心,可是所有人却又敦促着天子早做决断。
若是决断当真这般容易,他也不会站在这里迟迟不敢进去瞧她了。
枕珠满眼含悲,血色的手印清晰地印在青石地面上,她正要再同圣上说几句贵妃的话:“圣人,贵妃说……圣人、圣人您不能进去啊!”
不单单是跪在地上的枕珠,紫宸殿与锦乐宫的内侍宫人都惊住了,然而就算是内侍监也不敢拦住皇帝的去向,他们除了惊叫和哀求,什么也做不了。
丽妃连忙上前几步,想要去阻拦,瞥了一眼仍然站在原地的惠妃,咬牙停住了。
这个时候去拦圣上,只怕是自寻死路。
太医们听见外面的声音,下一刻便瞧见圣上出现在自己面前,讨论的声音都被吓停了,圣上却顾不上这些,只是用最后一丝理智清明克制自己停下,哑着声音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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