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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探渺却又摇头,转对铜镜瞧了眼自己,“添什么,她那里没有呢?”又撑腮一叹,眼角带出几分轻蔑的意味,“你可知他们今天去哪里了?姚家,就是她初嫁的那户人家。”
徐枕山自然不知详情,但话题忽转,显然并非好事,“又如何?母亲难道说什么了?”
谢探渺哼笑了声,道:“母亲说她或有身孕,我就说去看看她,也帮着分辨分辨。可母亲竟然告诉我,她去姚家贺喜了,说是姚家二郎夫妻刚生了孩子。她放着我们二郎从不关心,倒还记挂着从前的叔嫂之情,母亲也竟丝毫不介意,简直匪夷所思!就算她的身孕是真,母亲也不能纵她纵到这个地步啊!”
徐枕山听到这里,才算明摆她今晚这场风浪源头在何处,根本就不是礼物的事,还是因为她和弟妇之间的隔阂,但此事倒也不是从前那些能够简单评理的事。
想过半晌,他正要说些中和劝解的话,不防外头忽然传来几声喊闹,不用细听便知是西侧廊屋里孩子的动静。都起更了,孩子早该睡下,夫妻便觉不对劲,一齐起身去看究竟。
一进门,果见两个孩子都醒着,却不是打闹,竟是在解孔明锁。只是两人四手各有想法,不免有所争持,父母都站在跟前了,还是沉浸其中,旁边几个侍娘都怕主人怪罪,早早就跪了下去。
谢探渺见孩子痴迷成这样,前所未有,况且也没见何时有了这样玩物,一把将东西夺了,道:“怎么还不睡?!这个哪儿来的?”
孩子俱都惊了一跳,稍年长的梦郎见是瞒不住,抿了抿嘴,嗫嚅回道:“是……是舅舅舅母送给我和妹妹的。”
谢探渺正为露微的事不平,又听这稀奇事,当即窜起一股无名。
徐枕山自是察觉,怕她在孩子面前失了分寸,忙拉了一把,眼里亦早见榻侧还摆着一幅拼好的唐图。
“都起来吧。”他转对地上的侍娘挥了下手,“怎么回事?”
最近的一个侍娘便回道:“就是中秋节后,长公子和夫人送来的,就说送给孩子玩,也不愿惊动。奴婢见也不是要紧的东西,便接了。”
其实夫妻俩每天都会陪孩子玩上几时,尤其是谢探渺,闲暇更多,却被蒙在鼓里半月,可见孩子真是喜爱至极,偷藏起来,只怕夜里摸黑也得摸两下。
“你们可以白天玩,晚上熬着玩,怎么养好精神呢?”
徐枕山觉得不是大事,将两个孩子揽到身边,可也就刚教导了这一句,忽见谢探渺甩袖离去,无法,只好又将孩子交给侍娘,简单嘱咐了几句便追了出去。
“这是两件事,你何必混为一谈?”
谢探渺并不回头,只道:“自然是两件事,我能说什么?”又哼声道:“在扬州时也聘了老师,放纵了他们这许久,也该叫收心了,烦劳你明日便去给他们请个好先生吧!省得失教丧志,将来谁去延续你徐家的祖业呢?”
话音未落,人已进屋,徐枕山驻足良久,无奈至极,此夜终究还是去了厢房歇下。
囹圄
◎你现在就把我送到京兆府。◎
此日常朝后,赵维贞被皇帝留下议事,露微便独自侍奉太子温习,却不想过午仍不见父亲有信。原也可先行离开,但父亲早有叮嘱,叫她今天同回赵家,被太子闻知,乐得留她相伴,便一直在东宫等到了将近申时。
眼看宵禁将至,想来议政没有定时,或至半夜也未可知,露微还是告退出了宫。马车驶往崇贤坊赵家,路途稍远,正要提醒驾车小奴加快些,不防却突然急刹,险叫她撞到车壁上。
“怎么回事?”
那小奴是个熟手,从未出过这等纰漏,她只怕有什么缘故,忙撩开车帘去瞧,倒见一个小女子跌坐车前,衣着破旧,满脸洒泪,却又不见血迹伤口,不像被撞所致。
“夫人明鉴,小奴赶车赶得好好的,这丫头突然窜出来,吓了小奴一跳,扯死了缰绳才没叫马蹄踩着她!”
果听没出大事,露微这才放心,下车同雪信一起将人扶了起来,问道:“别怕,你家在何处?”
女孩浑身瑟缩,半晌才稍稍抬头,“我家在永阳坊,我是来寻一个医人给我娘瞧病的,可那人嫌我出不起诊金将我赶走,我又不大认得这一片的路,着急走迷了。”
永阳坊在城南,与此处隔着大半个咸京城,莫说一双脚行路,就是快马也必会误了时辰。且说这两句话的工夫,天色已暗,行人已稀,独他们的马车停在路中,尤为突兀。
“马上就要宵禁,你赶不上了。我家倒不算远,你先到我家住一夜,明早我叫人送你回去,再帮你另请医人可好?”
打量她不过十四五的样子,遭遇可怜,露微心生恻隐,说着便示意雪信扶她上车,却一下被她扯住胳膊,又见她跪了下来:
“我娘病得很重,家里也没有别人了,我不回去,她会死的!看夫人定是官家娘子,我不要夫人帮我请医人,就求夫人舍我乘车,送我回家吧!”
露微身着官服,小奴又如此唤她,身份自是不难认,可依本朝卫禁的律令,非有特殊,官民士庶都不得违犯,但就放着一条人命不管?犹豫间,宵禁鼓声已经传来,只待声落,即是犯禁。
“罢了,你起来!”她虽没有特权,急中生智,忽然想起若是为求医药的急事,持有本坊备案的文牒,该是能让金吾放行的,“你有没有永阳坊证明的文牒?”
女孩却一脸茫然:“什么……文牒?我不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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