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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坏蛋冰淇淋(26)
“好了。”路云晓动作轻柔地放下了自己举在嘴边的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其实时间在他这两次开口之间只走过了不到十秒,但沉浸于未尽的故事中,所有的注意力都与面前的同龄人同步的少年感觉自己已然度过了一个漫长而寂静的严冬。
他并没有在沉默中聆听到什么,不过他能够借助微弱的光芒看见眼前人如暗夜中的萤火般骤然闪亮起来的眼眸,于是便也能由此推断出外界并不十分危急的情形。
他看见纤长手指挪开后路云晓噙着一抹浅笑的嘴角,看见他直视着自己却并不完全投入的眼神,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看似只是一个路云晓,实则也是在透过他与站在他背后的队友相望。
少年总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可当遇见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路云晓时,他才发觉与他相比,自己的内心其实完全没有长大。
路云晓的故事还没讲完,但他举手投足间以及流畅而平淡的讲述中透露出来的内心的安宁已令少年深感差距。
是什么造就了他?少年不禁想道。是过去?还是当下?
“继续吧。”路云晓的声音轻而淡,以一种并不强硬的手段将少年的思绪从未知的猜想中拉回他的故事。
路云晓清了下嗓子:“那年冬天,从西伯利亚而来的寒潮席卷了大半个国家,造成了自我有记忆以来直至今天最寒冷的冬天。”
“这听着像一部电影的开场白。”少年望着路云晓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的面孔,企图将内心陡然升起的不安埋藏在一句轻松的调笑之下。
路云晓并未对此表示出多少的不快,反倒是赞同点头:“如果我只是一个被人创造出来的角色的话,那么以那个冬天作为开头的确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被拐走的那年,我五岁,重新回家那年,我八岁。”
“对于记忆来说,不管是五岁还是八岁,都是不大可靠的年龄。在买家生活的那几年里,留在我记忆里的那个家很小、很穷,远远比不上买家夫妻的条件。
“唯一支撑我记住那个家的,是我的父母。”
“我并不记得那时的自己是如何理解‘爱’这个字眼的,但我知道,我的父母很爱我。”
“我几乎是靠着这个念头活到了和他们重逢的那一天。”
“可记忆和现实的差距也正是从那一天开始露出端倪的。”
“出乎意料,家里并不那么穷,甚至对于一个直到今天仍是贫困县的偏远山区来说,我家的条件已能够在整个镇里排上号了。”
“但与记忆不符的并不仅仅只有外部条件。”
“刚刚回到家的那几天,父母对我很……热情。”路云晓犹豫了一下才念出了这个词。
“他们迅速地收拾出了一个空房间,为我添置了很多用品,甚至完全遵照我的意愿布置我的房间——当然,我也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这一切。”
“然而……”听到这个词时,少年的心里咯噔一声,一口浊气悬停在胸腔里,为这转折将带来的注定悲伤的未来而担忧。
路云晓的语速不自觉地放慢了,每一个字的末尾都仿佛连着一口将叹未叹的气:“然而,就像那场雪不会永远覆盖房顶一样,人也没办法一直带着面具生活。只要有一个真相的缺口浮出水面,一切的端倪也渐渐露了出来。”
“第一次从父母的热情里发现异常,是在我回家后的第三天。”
“那天中午,天终于晴了,堵住房门的厚厚的积雪已经被铲得支离破碎,家门前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重新吵嚷起来。”
“那时候,冬天里能买到的蔬菜品种只有寥寥几样,到了深冬时节,哪怕再好的厨艺也没法挽救大家腻味。”
“那本该是顿平常的午饭,平常的饭菜、平常的家人、平常的家。”
“我那时很瘦,因为买家夫妻经常会用不让吃饭来惩罚我,于是我对食物渐渐便就没了太多兴趣,胃口也因此变得很小。”
“我父母不知道这些,他们总是争先恐后地给我夹菜,哪怕我的饭碗早就堆成一座小山了也不停下。”
“于是我只能埋头苦吃,就算已经撑得很难受了,也绝不表达出来。”
“家里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爸爸总是在饭桌上唾沫横飞地讲话,妈妈和妹妹偶尔也会插话,但他们说的东西我一点儿不明白,于是就只是默默听着。”
“不知道吃了多久,两个弟弟到了喂奶的时候,妈妈离开饭桌,临走时也不忘再给我碗里夹上一筷子菜。”
“不久,妹妹也走了,我嘴里继续嚼着菜,耳朵里则是灌进两个弟弟此起彼伏的哭声。”
“大概是觉得屋里太吵,爸爸离开饭桌去开电视,只留下了我一个人。”
“这么多声音交杂在一起,我原本应该是听不见另一个房间里的讲话声的,可或许是爸爸走动时带起了一阵风,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那是妹妹的声音,夹杂在哭声中间。她问妈妈:‘那个哥哥什么时候才会走啊?’”
“我一下意识到她在说我,我遮遮掩掩地伸长脖子,想听清楚妈妈会怎么回答她。”
“妈妈似乎是在换尿布,声音不太连贯,语气也模模糊糊:‘他不会走的。’
‘为什么啊?他难道不回自己家了吗?’我听见妹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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