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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逝父（第1页）

阿煕的父亲叫林文凯，为了这一个家，他一直在默默地付出，从不抱怨，也从不停歇。如果就这么悄然离去，阿煕不能接受，因为父亲的付出，还没得到应得的那份回报，那份阿煕立志要为他创造的美好生活。

林文柱来时便走了二十余里山路，已甚感疲劳，但他怎放心得下阿煕的这般模样，只能咬着牙，喘着粗气，紧紧缀在阿煕后面。幸而他脚力了得，否则怎受得了这般没命的奔走？

阿煕没去在意他走了多久，他只是在疑惑这行走了五年之久的熟悉的老路，如今怎变得这般漫长。二十里山路，平时以林文柱的脚程，两个时辰便能到达，当家乡的村庄遥遥在望时，林文柱骇然发现，这一次，他们竟只用了一个时辰。

砖还是那砖，瓦也仍是那瓦。一草一木，都散发着一股召唤的气息。阿煕拖着几近麻木的双腿，每行一步，心跳便加快了一分。他愈来愈害怕，害怕看不到他期望中的含着旱烟袋啪啪吐着烟雾的样子。

片刻之后，阿煕竭力压制着心跳，终于来到了家门口，一栋三间一排的陈旧瓦房之前，只见或男或女，十数个乡邻正在屋檐下忙碌着，阿煕来不及细看，更来不及打招呼，闪身便进去堂屋之中。

光亮从门口和窗户照射了进来，房里的一切事物一览无余。刹那间，阿煕只觉天旋地转，天地如同轰然坍塌了开来，两腿再也支撑不住，乒地一声瘫坐在地上。

只见房内东面的墙下平放了一块木板，木板上静静的平躺着一人，一身寿衣，神态安详，然而脸色煞白，白的甚是吓人，不是父亲是谁？一条瘦弱的身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目红肿，兀自在黯然垂泪，正是母亲无疑。

只一眼，阿煕便知道他期待中的画面已不再能回，父亲真的走了，没能留给阿煕一个辞别的机会，匆匆地走了。

阿煕扑入了父亲的怀中，扑入他停靠了十八年的避风的港湾，然而这些将要被父亲悄然地带走。唯留满载着遗憾的阿煕，在惊涛骇浪中茫然。

死别的悲伤倾尽了阿煕的泪水，让他轻泣，接而痛哭，再而哀嚎，直至如狼哞般嘶吼，声音撕裂了长空，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外面忙碌着的乡邻们，早就随着阿煕挤进了屋内，看着阿煕伤心成这般模样，无不都黯然伤神。甚至有些心软的女人，忍不住也随之落下泪来。阿煕俊秀的样子，本就很是招乡亲们的喜欢，而他平时，又一直都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那出类拔萃的成绩更是村里的荣耀。如今往他头上落下如此大的变故，人们自然而然地，便都对他心生了怜惜。

良久，阿煕慢慢止歇住哭声，回过神来，只见母亲伏在椅背上，颤抖着早已泣不成声。阿煕忽想；“母亲本就有病在身，我却自顾自的悲恸，又引得她伤心，真是糊涂至极。”忙起身安慰，乡亲们见状，也都围了上来，帮着劝说了许久，也才止住了哭声。

阿煕看见了母亲红肿的双眼，和在那慈祥的皱纹里，兀自还未擦干的泪痕，心里不由得一阵阵的抽痛。暗暗咬牙发誓道：“父母亲相伴了二十余年，何等恩爱，而如今父亲径自走了，母亲的悲痛何亚于我，既身为人子，以后好歹总不能让她受苦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阿煕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强打着精神，在村里老一辈人们的指点下，为父亲的后事忙碌了起来。农村死了人的风俗总是很繁杂，请道士为死者念经超度亡灵之类的那不必细说，从死了到埋葬的那一天，总之都要折腾上很多时日。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村后的一个山岗上，人们都三三两两的散去了，阿煕却独自静静躺在了父亲的坟前。父亲要不是常年在外，回家后则揽起了家里的农活，又也或许是父亲憨厚朴实的缘故吧，因而他们父子之间，从没有过敞开心扉的交谈。对此阿煕深感遗憾，如果真有灵魂，他希望能陪陪父亲，让他走的不是那么凄凉。

阿煕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夕阳躲向了地平线的那头，天色渐渐暗将了下来。阿煕怕母亲担心，便起身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回到了家，只见一群人围坐在桌旁，全都是阿煕或远或近的亲戚，林文柱也在其内。然而大家都沉默着，出奇的安静，母亲坐在面朝门的位置，阿煕刚进门，一眼便看到了她满脸的气愤之色。

大家听见了阿煕的脚步声，都齐齐的回过头，见是阿煕，一个中年女人便面无表情地站立立起来。正是阿煕的二婶李玉梅，脸型消瘦，尖尖的下巴，绿豆般大小的眼镜咕溜溜地转着。只见她冲着阿煕嚷道：“阿煕过来吧，有些事你也该听听了。”阿煕便依言走了过去。

忽然间，只见林文柱攸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二嫂，你到底什么意思，文凯哥现在尸骨未寒呢，你这样就来扯什么寿材钱的事，未免太过于落井下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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