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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邹夫子被请去了赵云峥的院子。
赵云峥没绕弯子,寒暄两句便从案头取过那份推荐名册,翻到魏奇峰那一页,上头已经端端正正签了他的名字。
“邹夫子,这个帖子上我已经签好名了。”他将名册递过去,“之前不是卡着你的推荐名额,而是我要先安排人查过他的情况,才能签这个字。”
邹夫子双手接过名册,低头一看,签名处墨迹尚新,确是真真切切的司业手笔。
他本该松一口气——这桩事拖了这些时日,总算落定,可不知怎的,心里反倒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赵云峥这套说辞挑不出毛病,查过情况再签字,合情合理,甚至称得上谨慎负责。
可邹夫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巧巧地绕过去了,偏偏他抓不住那个线头。
他沉吟片刻,将名册合上,却没有马上收进袖中。
“其实司业大人不必这般,”邹夫子斟酌着措辞,抬眼看向赵云峥,“如果你觉得这个学子有问题,我也可以放弃推荐的。
大人上次说的话很对,人品、文章都很重要,如果魏奇峰确实不符合标准的话,今年我的名额依旧可以放弃。”
赵云峥闻言,笑着摆了摆手,神色坦然得很:“所以我已经叫人查过了,班级都分好了,乙等玄字班。
月考过后,如果成绩好就往上升,如果名次不高就往下降。”
邹夫子听到“乙等玄字班”几个字,愣了一瞬,随即那点别扭便散了。
乙等玄字班——不是直接塞进丙等黄班打发了事,也不是虚晃一枪给个甲等班的名头糊弄人,而是实打实按成绩说话的地方。
乙班竞争激烈,月考末尾淘汰,这规矩国子监上下皆知。
赵云峥若真想为难魏奇峰,大可以扔进丙等黄班再不理会;若想卖他邹夫子的面子,也可以做个顺水人情塞进甲班。
可偏偏选了乙等玄班——既没辱没他邹夫子的推荐,也没给魏奇峰任何特殊照顾,全凭本事往上爬或往下掉。
这下邹夫子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了。
先前他心里犯嘀咕,觉得赵云峥是不是有意拿捏,如今看来,人家确确实实是在调查魏奇峰的情况,连分班都思量妥当了才签字。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的就是自己方才那点心思。
“司业大人考虑周全,是学生狭隘了。”邹夫子连忙拱手,面上带了几分真切的愧色,又连连道谢,“多谢大人费心安排,这乙等玄字班的分寸拿捏得极好。”
客套一番后,他才揣好名册退出院子,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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