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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8章 各有各的难处八（第1页）
这句话落进萧稷耳朵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
他喉头微微滚动，目光从秦策身上移开，落在那个始终沉默的青年——不，少女身上。
萧晚星跪得端端正正，脊背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上。
方才听外祖与皇祖父说话时她便安安静静的，不插嘴、不辩解，眼神清澈而沉静。
此刻察觉到萧稷的目光，她才抬起眼来，与祖父对视了一瞬，随即抱拳道：“阿翁，莫要责怪外祖。是阿雍自己想学武的。”
她这一声“阿翁”叫得软和，带着几分从前的娇憨，与昨日校场上那个倨傲得不可一世的玄衣青年判若两人。
萧稷看着她，心里头那点余怒便像被温水浇过的冰，一点一点化开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女了——她不想做的事情，谁也逼不了她，反之亦然。
可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萧稷才更觉得心疼。
想起昨日校场上那利落的身形、挥枪时灌注的力道、还有那把南疆使者举起来时纹丝不动的臂力——这得是练了多少年、吃了多少苦才能有的功力？
他的阿雍才离开自己七年，满打满算地也才二十二岁。
旁人家的姑娘这个年纪早就嫁入高门大户享清福了。
但他的阿雍却学会了一掌拍出暗劲，指缝里捻着能放倒三个壮汉的药粉。
萧稷越想越气，忍不住狠狠瞪了秦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懂疼爱孩子的老东西。”
秦策被他骂了这一句，非但不恼，反而抬眼与自家外孙女飞快地对视了一下。
萧晚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秦策的眉眼也松开了几分。
祖孙俩这无声的一来一往落在萧稷眼里，他自然明白——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随后他重新拿起案上那支朱笔，蘸了墨，铺开一卷明黄的圣旨纸。
笔尖悬在纸上顿了顿，萧稷忽然侧头看向萧晚星，上下打量了一番。
虽然比试上的阿雍很彪悍，可他总觉得眼前这孩子还是以前那样——小小的一团，胖乎乎的小手抓着自己的衣角不放，奶声奶气地叫“阿翁抱”。
“安顺，去传旨！”萧稷提笔落字，朱红的墨迹在纸上洇开，“宸佑郡主萧晚星初初归京，便全力抵御外敌，为朕分忧，其心可嘉——特晋封为宸佑公主，正一品，赐封地雍城。”
他写一行念一行，笔锋沉着，字字分明。
等最后一个“城”字的钩划落定，萧稷搁下笔，才抬眼对萧晚星道：“起来吧。”
安顺应声上前，双手捧起那道圣旨，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又恭敬地退到一旁归档待发。
秦策却没急着起身。
他跪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朝萧稷拱了拱手：“陛下，恩宠太过，不是好事。阿雍年纪尚轻，骤然封到正一品公主，又赐封地，朝中难免有人议论。”
萧稷翻了个白眼，把朱笔往笔山上一搁，没好气地道：“你倒是不宠。可你把朕白白嫩嫩的阿雍磨砺成了这般模样——你看看她，你看看！”
他伸手朝萧晚星比划了一下，“小时候那脸圆得像个月饼，现在瘦得下颌都尖了；以前手背上是肉窝窝，现在呢？全是茧子！这得养多久才能养回来？”
越想越是气愤，萧稷又道：“朕的阿雍曾经是京城第一的贵女，如今呢！她都快成泥猴子了！~”
萧晚星站在一旁，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和掌心确实覆着一层薄茧。
她悄悄把手指蜷进掌心里，唇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秦策被萧稷这一通数落，难得地讪讪摸了摸鼻子，到底没有再反驳。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约是“我也是为了她好”之类的话，但声音含含糊糊的，谁也没听清。
窗外日光正好，透过御书房的雕花窗棂落在三个人身上。
萧稷重新坐回案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从圣旨上移到萧晚星的面具上，道：“阿雍，这几日你先住在宫里，等你的公主府布置好了以后，再搬出去。
正好让宫里的嬷嬷替你好好养养身子，能不能变回去不重要，重要的是，身子不能有暗伤！你家外祖就是个粗人，一点都不会养孩子，尤其是女孩子！”
萧晚星怔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笑。
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带着点少女的羞涩，与昨日校场上那个倨傲的少年判若两人——这一刻她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样子。
随后她朝萧稷福了一礼，声音轻快：“我都听阿翁的。”
秦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把双手揣进袖子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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