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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嘉衍指尖捏着琥珀色药瓶,喉结动了.“消息可确凿?这东西真的是沪上的万能药?”
思媛将青瓷茶盏搁在茶几上,“起初我就存疑,接连三位西医看到药时都欲言又止。掌柜的,沪上十家西医院倒有八家挂着膏药旗。”
陆嘉衍忽然想起案头那摞泛黄剪报。去年暴毙的实业家、上月咯血而亡的议员,尸身俱是从东瀛医院抬出。如今重病的大帅,三十多岁口不能言的蔡将军,也是东瀛医生在看!
按历史书上说的,大帅死于急火攻心。蔡将军的死更是疑点重重,34岁就在东瀛毙命了!
“京城亦如是,十家医院倒有七八家东瀛人的。”药末簌簌落在织锦茶席上,陆嘉衍闻了闻说道,“大帅精明一世,怎就栽在他们手里?当真有这么多东洋郎中撒在中原大地?那个药怎么会有一股杏仁味?赶紧交给关教授!让他查一查!来人备车!
陆嘉衍心急火燎地赶到大帅府,可那门子却左拦右阻,迟迟不让他进去。他正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只见黎总长从府里走了出来。陆嘉衍见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拉住黎总长的衣袖。
紧接着,他“扑通”一声躬身下拜,急切地说道:“总长,求您务必帮帮我!”
“小陆,你这是干什么?到底怎么回事?”黎总长满脸诧异,疑惑地问道。
陆嘉衍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递到黎总长眼前,神情凝重地说道:“总长啊,沪上好多人吃了东瀛那边配的所谓特效药,结果都突然暴毙了。我实在担心大帅吃的药也有问题。您能不能想办法取一颗出来,拿去化验化验?”
黎总长听闻此言,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一把揪住陆嘉衍的领口,双眼紧紧盯着他,厉声问道:“你说的这话,可有半点虚假?”
“千真万确啊,总长!我怎敢在您面前说谎。还求黎帅您大发慈悲,帮这个忙!”陆嘉衍满脸恳求,近乎哀求地说道。
“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进去!”黎总长神色匆匆,撂下这句话,转身便疾步走进大帅府。
陆嘉衍取了药丸,便匆匆赶往梁锦儿处。甫一进门,他顾不得寒暄,径直道明来意。
梁锦儿闻言,柳眉微蹙,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终是叹了口气:“你且等着,我去寻小凤仙,少不得走一趟。”
她起身时瞥见陆嘉衍欲言又止的模样,忽地转身,鬓边珠花随着动作轻颤:“我这厢统管着上千姑娘,每个姑娘身后都站着肯为她们出头的爷们。女儿家撒个娇,自有男人争着解囊相助。可你呢?傻不拉几的躺浑水!”
她忽然逼近两步,指甲虚点着他胸口:“堂堂的董事,领着上千学生,你倒要问问他们,可愿为你费这个心思?”说罢甩袖而去,留得满室胭脂香混着一声几不可闻的“痴人”。
不久,梁锦儿携着一位姑娘回来,将一只青瓷药瓶递到陆嘉衍手中。
“凤仙,”梁锦儿轻抚那姑娘的肩,温声道,“我这侄儿也是好心,你方才也瞧见了。姐姐今日拿身家性命作保,绝无半点旁的意思。”
那姑娘眉头微蹙,低声道:“我也觉得蹊跷,将军的病,明明先前见好,怎么突然就重了”
她抬眼看向陆嘉衍,语气认真:“你别多心,我与将军……并非外头传的那样。”
梁锦儿接过话茬:“我自然明白。将军的身子关乎大局,岂敢儿戏?”
她轻轻推了推小凤仙,“你先回去,等过几日有了消息,我必亲自告诉你。”
小凤仙点点头,临走时又回头望了一眼,眼中忧色未散。待送走了人,梁锦儿猛地转身,一双凤目里燃着怒火:
“若不是小宝处处护着你,我今日断不会替你揽这桩祸事!”她指尖发颤,“你且想清楚——查出来又如何?查不出来又如何?横竖你只有一条生路,就是逃!”
陆嘉衍盯着青砖地上斑驳的光影,声音低哑:“我自然能躲。可我若躲了,云南讲武堂必乱,滇省必乱。大帅若倒,北洋更乱。”
陆嘉衍缓缓抬头,眼底映着窗棂透进的细碎天光,“华夏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是安定!这局,我退不得。”
“你!”梁锦儿攥紧绢帕,忽地泄了气,“当真非你不可?这世上能人千千万”
她抬手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把真相捅出去便是。我早说过,个人能翻起多大浪花?”
陆嘉衍朝梁锦儿深深一揖,转身踏出贝勒府时,暮色已染透檐角。他何尝不知此局凶险?可要他袖手旁观,看这山河倾覆——他攥紧药瓶,咬了咬牙。
若京曦、尔巽不走,这共和乱局未必无解。既已身在局中,便容不得半分退缩。纵使撞得头破血流,也要为华夏挣几年太平光景。长街尽头残阳如血,他的身影渐次没入暗巷,却比来时更挺直了几分。
“号外!号外!东瀛武士连挑十五场,华夏男儿竟无一人能敌?”报童沙哑的吆喝刺破晨雾,像把钝刀生生剐在京城汉子们心头。
茶楼里,盖碗“咔嗒”搁在案上。穿灰布长衫的说书先生喊道,“老少爷们,江山已抱恙,男儿当自强。老夫拱拱手,给咱京城争口气。怕他们做甚?这顶病夫的帽子,老夫不想戴了。”
掌柜数着铜板的手突然发颤,叹了口气:“善扑营的巴图鲁折了五个,津西镖局两位总镖头没了,连晋西商会请来的形意拳传人都......”
话音戛然而止,满堂茶客盯着桌上那份沾着晨露的报纸,头版墨迹未干的“华夏十五人斩”,格外刺眼。
次日清晨,擂台四周已围得水泄不通。当那正红踩着千层底布鞋踏上台时,满场倏然一静。老者身着褪色的靛蓝箭衣,斑白辫子盘在颈间,抱拳时骨节咔咔作响:“镶黄旗,善扑营教习那正红,讨教。”
东瀛浪人眯眼打量这个精瘦老头,却见对方马步一沉,青砖缝里的陈年灰尘竟被震起三分。那正红双臂如弓,喉底迸出炸雷般的喝声:“来!”
台下茶棚里,老孟的茶碗“当啷”一声摔在地上。他猛地起身时,长凳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那爷!”这声喊刚出口,就被思媛死死拽住袖管。“老孟哥莫要糊涂,不可争强斗胜!”
她往桌上拍了一把铜元,拽着老孟往人堆外挤,“店家,结账。小龙,拉着你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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