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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雪花纷纷扬扬洒落,正值岁末寒冬,整座城都沉浸在新年将至的氛围里,城中百姓往来匆忙,筹备着过年的物什。
一辆朴素马车自繁华的大源京城缓缓驶出,车上不见扈从侍卫的身影,唯有两人相伴。一人稳坐车前,执鞭驾驭马匹;一人安坐车内,隐于布帘之后,马蹄声在雪地中沉闷作响,渐行渐远。
城阙之下,不见声势浩大的送别仪仗,唯有寒风裹挟着雪花肆意翻卷。城头之上,太子萧书桓一袭素白锦缎长袍,身姿笔挺如松,静静伫立。身为皇子萧书禹的兄长,二人虽不同母所出,却因流淌着老皇帝的血脉,眉眼间自有几分天然的神似。
萧书桓丹凤眼微微眯起,眸中神色复杂难辨,就这般静静地凝视着那辆马车缓缓没入茫茫雪幕。车轮碾过雪地,留下两道转瞬即逝的辙痕,好似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见此,萧书桓长舒一口气,心中悬着的巨石悄然落地,神色也随之松弛了些许。
另一边,彭少阳一袭黑色侠客装,端坐在马车前,单手稳稳地拽着缰绳,吆喝着马匹前行。另一只手则高高举起酒罐,猛地灌下一大口烈酒。谁知这酒过于浓烈,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把火,瞬间呛得他喉咙生疼,猛烈地咳嗽起来,引得马车都轻轻晃动。
这时,马车里传来萧书禹柔和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师兄,夫子要是瞧见你这身装扮,怕是又要罚你抄书了。”
彭少阳满不在乎地用袖口随意擦去嘴角的酒渍,爽朗大笑,声音在旷野中回荡:“读万卷书,还需行万里路!这般难得能出去游历,自然要穿得像个闯荡江湖的侠客!”
彭少阳,韩闵文座下大弟子,已是结丹境的修士。他出身草莽,本是江湖侠客,后承蒙韩闵文赏识,被收入门下,从此踏入儒家之门。他擅使刀,一把狭刀常年背负在身,那刀样式与苗刀颇为相似,皆是修长锋利。一旦双手持刀,彭少阳整个人气势大变,刀招大开大合,凌厉刚猛。曾经,以一己之力斩杀数位结丹高手,一战成名,威震灵洲。也因此,他得了个“最凶戾儒家弟子”的名号。
杜氏兴兵至今,已然三载。杜氏铁骑攻势迅猛,大源军队难以抵挡。然而,这场战争师出无名,况且大源乃灵洲儒家正统所在之地,杜氏皇帝杜瑾瑜因此被儒家弟子归入灵洲昏君之列。一时间,骂名如汹涌浪潮般铺天盖地而来,听闻杜瑾瑜甚至被气得卧病在床。
国师杜康同样未能幸免,被指为奸邪国师,遭受的骂声丝毫不亚于杜瑾瑜。但杜康对此似乎毫不在意,在杜瑾瑜因病卧床、无法理政的日子里,朝堂大小事务皆由杜康一人定夺。杜氏铁骑正是在他的指挥之下,使得大源边军望风而逃,胆战心惊。
“不为外撼,不以物移,这杜康,着实不简单!”彭少阳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激赏,缓缓开口。平日里,他鲜少对人评头论足,能得他这般高度赞誉,实在是罕见。
狂风裹挟着暴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马车在蜿蜒的道路上缓缓前行,车轮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滚动,留下两道长长的辙印,很快又被纷扬的雪花渐渐掩盖。
—————
青岚丹宗
自上次福地之行,悠悠三载已逝。杨灵枢已经顺利突破至凝元境,独占一峰开辟洞府,成为青岚丹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峰主,声名鹊起,备受瞩目。
而一同进入福地的赵朔,归来后的修行之路更是令人惊叹,修行速度突飞猛进,连破两境,从启元境一路飙升至凝元境,一跃成为诸峰长老之一,其崛起之姿,让众人纷纷侧目。
这日,苍穹阴沉,厚重的云层如铅块般压向大地。杨灵枢屹立峰巅,猎猎山风呼啸而过,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单手持枪,周身气势凌厉。紫色闪电如灵动的丝线,密密麻麻地交织缠绕在枪身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释放着令人胆寒的力量。
杨灵枢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前方。突然,他向前踏出一步,一步之下,风云变色。紧接着,他猛地一击直刺,长枪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强大威力,如一条暴怒的蛟龙,向着前方迅猛冲去。刹那间,长枪猛地一震,爆发出的力量堪比结丹境巅峰的全力一击。强大的冲击力如汹涌的浪潮,将前方的云层瞬间打散。
只听一声巨响,峰顶之上的云层竟被硬生生撕开一条笔直的裂缝,裂缝之处,蓝色的天空豁然呈现,那一抹纯净的蓝,与周围的阴霾形成鲜明对比。
杨灵枢额头布满细密的汗水,身形微微摇晃,显得有些疲惫。他缓缓抬起手中长枪,收入储物袋中,喃喃自语道:“果然,倾尽全部灵力也只能使出这一击。不过,若是遇到一般的结丹修士,我也算拥有了了一敌之力。”
话音刚落,一道灵符仿若夜空中的流星,划破长空,飞来悬浮在他面前。杨灵枢伸手稳稳接住灵符,运转神识感应灵符,发现是宗主于饰的传讯,命他即刻前往主峰相见。
杨灵枢不敢耽搁,深吸一口气,猛地腾空而起,脚踏清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主峰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云雾之中。
静室内,布局十分精巧雅致,没有一丝多余的陈设,营造出静谧安宁的氛围。
正中央,一张宽大的玉石蒲团稳稳搁置,其表面光滑平整,触手生凉。蒲团前方,摆着一张矮矮的檀木桌案,纹理天然形成,质地坚硬,悠悠散发着淡雅的檀木香气,为这方空间添了几分古朴韵味。案上,一本古朴的经书翻开着,纸张泛黄,看得出年代久远;一旁的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腾,让整个静室都氤氲在一片朦胧里。
一位身着蓝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正静静在蒲团上打坐。他面庞狭长,肤色透着不健康的青灰,颧骨微微高耸,脸颊有些凹陷,宽阔的额头上布满了细纹,每一道都写满了岁月的沧桑。
陆沉舟脚步放轻,缓缓走进静室,在中年男人面前站定,随后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声音中满是敬重:“师尊,您唤弟子来,所为何事?”
于饰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眸呈现出深棕色,近乎于黑色,平静无波,让人瞧不出情绪。他不紧不慢地抬起手,隔空将一本仙家邸报送到陆沉舟手中。
陆沉舟双手接过邸报,低头认真看了起来。邸报上大多是些宗门琐事,诸如某家宗门弟子的开峰典礼,或是哪家老祖年少时的秘辛被曝光,皆是些无关紧要的花边新闻。然而,其中两条消息却瞬间紧紧抓住了陆沉舟的目光。
其一,鹧鸪山金丹祖师林恪慬第三次问剑飞羽剑宗,却惨遭失败,被飞羽剑宗首席供奉陆沉舟打成了重伤,此事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其二,大源皇子萧书禹已经启程前往杜氏,随行的是韩闵文的大弟子、结丹巅峰强者彭少阳。
其中第一件事,并未让杨灵枢太过意外。陆沉舟担任飞羽剑宗首席供奉的这三年间,除了青岚丹宗和白仙宗作壁上观,其余仙家纷纷派人前去问剑。在他们眼中,陆沉舟虽是陈山君的师侄,可陈山君向来不问世事,就连自家剑脉的飞羽剑宗都甚少踏足,陆沉舟这个外人又能有多大能耐?再者,他不过是个结丹修士,再强又能强到哪儿去?这场问剑,更像是一种态度的宣示,众仙家以此告知飞羽剑宗:若有机会,这“宗”字之位,他们必定会争上一争!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些前去问剑的人,非但没能威慑飞羽剑宗,反而个个重伤而归。但陆沉舟分寸拿捏得极好,只重伤他们,并未伤及根本,不至于毁坏根基。其中,鹧鸪山金丹祖师林恪慬更是接连三次问剑,均以惨败收场。这场问剑风波,不但没打压飞羽剑宗,反倒让其名声大噪。
杨灵枢不禁为林老前辈捏了把汗。他曾亲眼目睹陆沉舟在福地内斩杀元婴蛟龙,当时进入福地的修士中,只有他和姜婳认出了陆沉舟。回想起山君陈宾的叮嘱,二人守口如瓶,回到宗门后,对陆沉舟之事只字未提。
至于第二件事,确实令人意外。杜康要求以皇子萧书禹为质作为停战条件,杨灵枢早就知晓此事。起初,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杜康根本不想停战,才会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可谁能想到,萧书禹真的来了!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韩闵文的大弟子彭少阳,那个素有“最凶戾儒家弟子”之称的人,也一同现身。
杨灵枢像是忽然被闪电击中般,脑海中一道念头闪过,猛地抬起头,神色间闪过一丝尴尬,说道:“这个彭少阳该不会是要......”
于饰神色平静,轻轻点了点头,说到:“这彭少阳天赋卓绝,根骨奇佳,丝毫不逊色于你。四十年前,他刚结道金丹不久,那时为师正巧游历大源,机缘巧合之下,与他起了些矛盾冲突。那时他年轻气盛,修为尚浅,自然不是我的对手。但依我对他的了解,就他那不服输的性子,此番游历杜氏,必定会找上门来。看来,这一架是躲不过了。”
彭少阳早就已经是结丹巅峰了,此番决定跟随萧书禹前往杜氏,想必已经摸索到元婴的门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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