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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裔将腰腑肉上的血迹用刀割开扔了,他揣度,再不会影响鲜肉的色泽吧!因为有几个顾客看着那肉上乌黑的血迹,神色骤变,这可让吴裔看出来了,尽管他们都是悄没声儿地浏览。第三个顾客来时,未及十秒钟就转到另一个肉摊前购肉。
吴裔暗地生气,又不能拿陌生顾客生气,便左思右想:李贵该走不走,莫非是他站在这儿挡住了财路?于是,吴裔横眉立目:李贵,有什么话说了快走,你站在这里是不是影响了我的生意?你看,刚才那几个顾客来,一笔生意都没有做。
照你这么说,是我影响了你的生意?
生意本来就不好,再加上你还挡在前面,你想想就更遭糕了。
吴裔的鼻孔里又吐出一丝丝烟雾,缭绕着他一脸横肉。他扔掉烟蒂,盯着李贵:你还想学屠宰卖肉,你是看见了的,根本就没有几多生意,我都打算洗手不干了。
这并不是吴裔的真心话,李贵听得出来。他说:我暂时不学屠宰,先跟你拖灰,也就是先帮你跑腿,每日帮你运送些猪肉来卖,你愿意几时教艺给我都行!
吴裔每天正是缺人手运货,听他这么一说,暗自高兴,但没有立即表态,又从案板底下抽出一根香烟燃上,边吸边看着李贵:你说的这个事,我可以考虑。你先回去吧,你木桩一样地“钉”在我的肉案前说不准还真的影响了我的生意。
李贵见他很唯心,点个头就离开了肉摊。
李贵未料到次日凌晨,吴裔就在窗外叫他起床,说你不是想学屠宰吗?先帮我送一段时期的肉货,让你熟悉从屠宰生畜到摊位上卖肉,其间存在一个运输的过程。
行啦!李贵在房内回答,瞬间灯就亮了。这时,屋里屋外还是一片漆黑,所以必须开灯。吴裔看他披衣起床,心里也就踏实了,因为多一个人帮忙运输,他不仅轻松些,还能卖出更多的肉,也就能够赚更多的钱。他便朝窗内的李贵说:你到村北头取肉,帮我运到城里你昨天去过的地方。
有交通工具吗?李贵抢白一句。
没有,你想办法。吴裔说到这里,就转身走了。
李贵还有那噎在喉咙里的一句话,尚未说出来,就有些失望地看着他的背影溶入拂晓前尚未遁去的夜色。他想说的话是——我给你吴裔出力可以,还跟你出钱进货倒有些难度。但现在没有机会说了,他犹豫着是去还是不去?去吧!又没有更好的去处,让他能够赚钱,要是不能赚个钵满盆盈,他也不甘心哦!他洗漱一阵就出了门。
病愈的李茹华正睡在妈妈身边,屋里的灯光让她惊醒了,抬头一看,爸爸正匆匆出门,便问妈妈,爸爸这么早出去干嘛?妈妈说,还不是为了一家人的生活,还有你要读书,没有钱,行吗?
爸爸赚了钱,我就能够读书?李茹华要问个清楚。
这时,李贵正走出门口,顺手关了灯,房里又是一片漆黑,但还能看见窗外铅灰色的亮光,仿佛一闪一闪的,让她感到神秘。
李茹华已经是二年级的学生了,患禽流感让她休学了,现在大病初愈,应该可以上学,可是这是个穷地方,一般的家庭都难以一次性付清学费,必须等秋收后卖了粮或其它时间赚了钱才能缴清学费。
听妈妈这么讲,李茹华非常高兴,再也没有睡意。一会儿,天就亮了,她爬起来,又问爸爸到哪里去了,妈妈说,你爸爸跟邻村的吴裔到大街上卖猪肉去了。
李茹华记在心里,吃了早饭,她没跟妈妈打招呼,就独自出村,踏上一条弯弯曲曲通向大街的道路。
她曾跟爷爷上过街,那是卖鸟肉烧烤,所以比较熟悉,就因为禽流感一事,爷爷彻底放弃了鸟肉烧烤营生,虽然年老,但闲不住,现在跟村里一户人家放牛,每月给一点工钱,以添补养老之资。
李茹华知道爷爷没有办法帮助她,就去找爸爸。大约走了半个小时,来到一座小镇,从小镇到城里有7公里路程,很少有人步行,大都是坐班车,坐班车要钱,可李茹华没有钱,就步行。按照熟悉的方向,沿着公路又走了一个小时,远处的高楼大厦便魔方样地呈现在眼帘,许多车辆从身边穿梭而过,喇叭声如雷贯耳,她有时一阵惊讶,麻利从道路的中心让到最边沿,还愣一会儿再走,慢慢地她适应了车辆的扰攘声,知道只要靠边走就没事儿。
走了一段路,看见两棵毕挺的白杨树后面有一块黑板大的塑牌,像碑,凹形的平面上是黑底衬托的10个朱红大字:“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不知为什么,李茹华站在这儿打了一个寒噤,太阳已升起老高了,突然又阴沉下来,抬头望,碧天中飘着一团遮阳的乌云。
忽然,一辆汽车的喇叭声驱走了李茹华的闲情,她又迈开步子沿着公路朝城里方向走,一幢幢高楼大厦排列组合而成的繁华街道让她顾盼无暇,商店里除了好吃的,好穿的琳琅满目地摆满货架柜台,另外还有她喜欢的花书包、小人书、削笔刀、擦皮等她很关注的学生用品,她想买,没有钱,便落寞地走出商店,到她曾和爷爷卖鸟肉烧烤的那条熟悉的小街上逛逛。但这里举目无亲,没有一个熟悉她的人,也没有一个关心她的人,许多圆的、方的、胖的、瘦的陌生面孔,也都毫不经意地从她眼前闪过。
她看到了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头上扎着花翅膀蝴蝶缀饰,随着女孩的走动,它颤动着,像在花卉丰茂处低徊、翱翔,生动而漂亮。
李茹华情不自禁地摸一摸自己头上两个羊角辫,那是很不起眼的红蚯蚓一样细软的橡皮筋扎成的,与那小女孩头上的蝴蝶缀饰相比,真是逊色不少。李茹华有些自卑地走出街道,尽管车水马龙,很热闹,她也感到凄清。当然现在她最羡慕的是能够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入学读书,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她跑到西街去找给屠夫吴裔务工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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