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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樱桃都有些战战兢兢。尤其是见着秦摇微时,更是眼神躲闪,不敢言语。
且不提太子大婚那夜,她在殿内撞到的景象。单单是太子那句“杀了吧”,就足叫她后怕无比,一回想起来,就战栗不止。
郡主与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俩人,早就各自嫁娶。且太子招惹前朝遗脉,这说出去了,可是足以轰动朝野的事儿……
“这么烫的茶,是想叫我烫伤?”
秦摇微的话,将樱桃唤回了神。她愣了下,连忙隔着杯壁试了下茶温,果真是有些烫了。她慌慌张张道:“是奴婢不周,请殿下恕罪。奴婢这就给您凉一凉茶。”
说罢了,樱桃就想将这茶撤下去。
“你等等。”秦摇微喊住她:“都几天了,还这么魂不守舍的。多亏是在朝阳宫里,我还能念念旧情。要是换了别的主子,你早就没命了。”
她坐在南窗边,拿剪刀修剪盆中的一枝兰花。细长的绿瓣,如剑似地垂落下来。外头的春光融融照落,衬得翠色愈浓,就连秦摇微光洁面颊,似也罩上了淡淡的青影。
樱桃盯着摇微手中的剪刀,那剪刀锋利得很,咔嚓一声,就剪短一片病叶,像是砍掉了一个人的脑袋。她哆嗦一下,忙低头道:“殿下息怒。”
秦摇微见她双肩颤得厉害,淡淡一笑,说:“也不怪你,是我做事乖张,让你难受了。”
樱桃大惊:“殿下何错之有!”
“我是当真这么讲的。”秦摇微放下剪刀,起身走到窗边。三月的春光携着满庭的梨花影扑了上来,她拨开窗边垂落的水精帘子,盯着外头几个煮药晒书的杂役宫女。“宫女也是人,既然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会愕,会哭,会恨。谁要是不懂,那就是装的。”
樱桃听了,支支吾吾,有些说不出话。宫女确实是人,可同时也不是人。那些主子高高在上,谁能将她们当人使呢?多的是打打杀杀的。
“你原本要死的,是我救了你的命,”秦摇微放下帘子。那水精珠子哗啦一声荡落下来,噼啪地彼此撞击着,映在秦摇微脸上的光也晃了起来。“你要是不好好替我尽心,那我便将你这条命收回去。明白吗?”
樱桃的心咚咚地跳起来。她赶紧跪下来,往地上磕了个头:“殿下的救命之恩,奴婢此生难忘。”
秦摇微点了点头,道:“太子这些天赏了不少东西,我还没与他说个谢字。难得今天有空,你陪我去东宫一趟吧。”
樱桃乖觉地来扶她,又从屏风上取下熏好香味的披风。郡主病体初愈,偶尔还会咳嗽一下,可受不得冷。
二人出了殿门,迎面瞧见庭院里一派热闹。宫女们擦栏杆的擦栏杆的,修花枝的修花枝。庭院里,三箱子今日刚到的绫罗绸缎还没入库,两个小太监正对着簿子算数。见得郡主出殿,这些下人连忙行礼,齐刷刷道:“安华郡主。”
这幅景象,与前几日的清冷截然不同。虽已过了好几日,樱桃心底还是咋舌不已:太子殿下也真是怪,将这些宫人们撤了又送来,像是在和郡主比谁的脾气先消。
“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殿门旁,传来一道威严的中年女声。秦摇微一侧头,便看到个身着黛色宫装的女官。她细长脸,柳叶眉,面相如观音,语态却威严雷厉。
“去东宫。太子送了这么多东西,我总得说声谢。”
“您身旁这丫头看着面生,怕是不大稳妥。要不然,还是老奴陪您去吧。”
“不必了。”摇微神情淡淡:“我生病的时候,只有樱桃在旁。要是那时,白芷姑姑也如她一般念着我,那今日兴许就是姑姑您和我一道去谢恩了。”
一句话,听得白芷面色微青。但她见惯风雨,这点子冷热也不算什么,语气如常道:“老奴也只是担心这丫头闯祸。要是殿下您喜欢,那就将她留着吧。”
摇微没说什么,径自往外去了,抛下身后一片齐刷刷的“恭送殿下”。
轿舆在外等着,摇微坐上去,几个太监摇摇晃晃地起驾。樱桃小步小步地跟在轿舆边,想起白芷姑姑的脸色,心里头还是上上下下的。
自己在这朝阳宫里,到底是个新面孔。她才十五岁,前年才被选入宫来,原本只是个扫地的。而白芷姑姑呢,则是太子殿下恩赐的女官,贴身侍奉殿下多年。如今殿下这般抬举自己,姑姑会不会心生嫌隙?
一路穿过宫巷,到了东宫。此处已出了后宫的地界,少有妃嫔女眷来此,免得沾了流言蜚语。但秦摇微从不把这种不成文的规矩放在心上,该来便来,该去便去。几个东宫守卫,见到她便露出老酸儒的脸色,把心底的埋汰都写在脸上。
秦摇微不是不知道宫人们在背后说什么,翻来覆去无外乎那么几句话:前朝余孽,丧夫寡妇,不安于室,四处招摇……她都听得耳朵起茧了,懒得搭理。
这宫规束缚的是这宫里的人,可她不过是前朝的一抹幽魂,怕什么?
“安华郡主到——”
一声通传,她下了轿舆。东宫不比她的朝阳宫,热闹花草栽满庭院,而是向来肃静,不见半点花影莺声,唯有一株株罗汉松盘卧沙中,如砥砺老将。秦摇微从前来此时,和宋取予嫌弃了不止一次无趣,但宋取予却没有应她的撒娇,只说:“花有谢时,但松树长青。”
这回进了东宫,她抬眼却见得门口新放了两口錾花镀金的大缸,缸里灌着清水,娇娇养着两片翠绿圆叶。秦摇微止住了步子,问正在缸边伺候的宫女:“这是几时添的?太子殿下难得有雅兴。”
宫女道:“回殿下的话,这是昨日才搬来的。太子妃娘娘喜欢芙蕖,太子殿下便命人找了些名种来,好好料理,等五六月一来,兴许便有芙蕖花瞧了。”
闻言,秦摇微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她扯了扯嘴角,道:“是么?那届时我定要来看看。”
说罢了,她便大步往前走,再没看一眼那缸了。等到了宫前,一个太监上来拦她:“安华殿下,太子妃娘娘正在里头呢,一时半会儿的,太子殿下怕是没时辰见您。”
秦摇微愣了下,目光往里头望去。朱红的门扇禁闭,什么也瞧不见。她皮笑容不笑说:“那我等等吧。”
太监劝道:“您改日再来也一样。太子殿下今日怕都是不得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摇微又岂能不知趣?她目光闪烁一下,人仍笑着:“原来我是来惹嫌的。那我就不叨搅了,还请公公代我谢个恩,免得我亲自去,碍了太子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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