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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姥家里有一个菜窖,就是在院子里挖了一个方正的坑,约有两三米深。
然后在地坑里立了木桩,木桩像一个八卦图,顶上在横几根细些的木头,在覆盖些玉米杆,横七竖八的排整齐了,这些都埋在沙土里,留一个像烟囱的小洞口通风,在留一个能爬一个人的大洞口,方正的菜窖就成了。
到了冬天,雪花还没来得及落下,鲜艳的蔬菜就进去了,在地窖里它们会一直唰拉拉的翠绿。
萝卜的甜脆就能吃到立春时,卷心菜葱青绿搁置到青白,我最喜欢的胡萝卜一直保持它的娇艳。
这些花花的菜,就像我一样,喜欢躲在暖洋洋的屋子里,穿着花棉袄,头上总是有彩色绸花,鲜艳的很。
地窖比其他的地面高出一截,上面就不是黑色的土了,是翻上来的黄色沙土。
种了一辈子地的姥姥觉得这块地儿荒废了可惜,就在上面栽了些姜。
可是地下的那块儿地,她也会觉得只用一个冬天也是可惜了,到了夏天,就会在地窖里面的大缸里储存泡菜。
地窖在夏天里就把泡菜变成了清凉,泡菜就会越来越酸甜可口。
每次去太姥家玩的时候,总会看到几个穿绿色衣服的人,他们的裤腿裹着趿拉的鞋,衣服也是肥的不得了的那样。
脸上有时会脏兮兮的,可是每次我都会听到他们南腔北调的笑声,真是一群的怪人。
太姥告诉我,这个地窖就是他们给挖的,他们叫解放军。
地窖建造成功那年,我感觉到太姥打心里散发出家里又添了一大件的兴奋。
她会哼着一些歌曲,在没有音箱的那个年代,歌曲的洪亮能在鼻腔里共鸣的那种。
太姥坐在靠窗亮堂的地方那,拆着袜桩,拆下来的线软揉揉团着,比炕头睡觉的大花猫尾巴还软。
太姥很仔细的一根一根缠绕到线轴上,一团线就成了一个个大肚子的不倒翁。
她说这绒线绣鞋垫最好的,结实耐用,颜色还好看。
太姥家南窗那的大炕上总是暖洋洋的,太阳光从玻璃那透进来,照在她身上。
细绒绒的头发在阳光里飞舞,一上一下的胳膊在空中忽长忽扬,怎么看都像跳舞的飞天。
我趴在太姥的腿上,等着看那些线轴上的细绒线怎么变成耐用的鞋垫。
过一会儿我就睡着了,自然也是没见到什么鞋垫的。
“大娘,这是俺们发的,耐用着呢。”一声怪调把我惊醒,砰的一声爬起来,头就撞到了窗沿上。
一个人坐在菜窖的沙土上,满脸通红的和太姥拉扯着。
太姥把那个人手里黑黢黢的东西抢过来,就要给他扔掉。
那人见太姥真的要生气啦也就不抢了,他知道太姥不会扔的,只是不好意思的呆在那傻傻的笑,手和脚无处安放。
太姥说让他走几步,看看还合适不,又说,脚都这样了,明天在用獾子油擦擦,好的就快了。
后来我看到了那个黑黢黢的东西,是一双毛毡鞋垫,还是太姥给洗出来的模样上才能看出来的样子。
太姥又在鞋垫的上面添了些旧棉花,坐在阳光下,给鞋垫穿上了一层灰色的衣衫。
太姥告诉我,这个孩子就一双鞋垫,磨得都没有前掌了。
原来,挖菜窖那天,他们几个人是脱了鞋的,光着脚站在泥土里。
在太姥口中的这个孩子脚上还有伤口的,不管别人怎么让他上来,他都说这土里可比地上暖和多了,还比鞋里软乎。
太姥就把他们搁置在地上的鞋晾晒在土墙上,顺手掏出来几双鞋里的鞋垫,也就看到了他的半截鞋垫。
那时候大家都很苦,也没见谁见天的说。
可是太姥的心里更苦,她很难过,这些架线兵都是天南地北来的孩子,小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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