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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国都城四季分明,不似灵游族常年皆春,可夏燥冬寒,都太犀利浓烈,倒是眼下这个时节,姜燕燕最为喜欢。
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凉风徐徐,吹散了夏末的热气,带来恰到好处的清爽惬意,前世每到这时节,她总是要泛舟游湖,许是看惯了灵游族的姹紫嫣红,反而爱看这岸苇新花白,绿水映红叶。
可眼下,在这最美好的时节,她竟被困在深宫中学礼!
自她开始闭门养伤的第二日,雀翎带来了一拨侍女,说是黎后所赠,没过两天,太后竟又送来了一拨,加上原来在殿里服侍的,零零总总,竟多达二十余人,自此她走到哪都是前呼后拥,便连洗个脸都有五六人一拥而上,端盆的、试水的、取帕的、湿帕的、拭脸的,直教她目瞪口呆,见识了何谓铺张奢靡。
好在姜燕燕倒是爱热闹,她不由想,要是天生性情冷淡喜欢清静,这还不得忍出内伤!宫中日子颇为无聊,她又不能到处去逛,正苦不堪言,突然有这么些妙龄少女一起作伴,怎可辜负?
于是她将所有侍女都叫到寝殿里,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实在是记不住名字,便按她们的长相身材另取了名字,都是她爱吃的吃食名,什么汤圆啦,鱼丸啦,可爱又好记。
侍女们本以为她认完脸取完名,便要按着常规给她们立一立规矩,再分派些活,谁知她竟是要拉着她们玩耍!她们神色各异,一时却没人敢动。姜燕燕暗叹,看来是被这尊卑规矩荼毒得不轻,分明是爱笑爱玩的年纪,竟都这般压抑能忍。
这不禁激起了她的恻隐悲悯心,二话不说将两世所学都教给了她们,斗鸡、掷骰、投壶、藏钩,她们一开始还有些畏畏缩缩,扭扭捏捏地被姜燕燕硬拉着玩,可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哪能禁得住一起嘻嘻哈哈的热闹,很快便从半推半就,成了不亦乐乎,没两日便都玩到了一起。
对于那些玩乐游戏,小姑娘们倒是各有所长,姜燕燕便因材施教,将她们分成了几组,白日里轮流玩耍,等到了夜里都无甚差事了,便大家一起玩捉迷藏、击鼓传花等,输了的罚饮献技,黎后送来的侍女大多貌美,且又能歌善舞,姜燕燕看着她们柳腰轻盈,翩若惊鸿,忍不住啧啧喟叹,难怪春宵苦短日高起,她都觉得看不够!
如此日日嬉闹、夜夜笙歌了十来日,闲言碎语传遍了整个黎宫,听闻还惊动了黎王,素来温柔宽厚的黎后无法再装聋作哑,遣了女史来教她礼。
姜燕燕头一次见女史时,正与侍女们赌骰子,大大小小呼喝得面红耳赤,结果一腔热血被女史那寒意逼人的厉斥冻成了冰渣。她本不欲束手就擒,直到一屋子的玩伴被罚,任她如何求情利诱,却只保住了浮梦一个,剩下的侍女们还是当着她的面,受了结结实实的皮肉之苦,她无可奈何,只好垂头丧气地受教了。
对于要学的这礼,她起初不以为然,无非是些宫中仪礼,自己好歹曾在黎宫中生活过好几年,根本不在话下,想着自己反正也在养伤不能见人。
可如今她的伤都已好得差不多了,却仍深陷于礼而无法抽身。
原来这礼并非仅仅宫中仪礼,而是囊括了祭祀、朝觐、巡狩、丧葬等的国家大典,也有涉及饮食起居的各种制度规范,更有各种礼器详介,可谓郁郁乎文哉。
前世因身份不够,她只跟着黎后傅人学过些皮毛,且侧重于仪,当时她还嫉妒了能真正学礼的欧阳姝好一阵,而今真让她全套学一遍,听来却似天书一般,催得人昏昏欲睡。
姜燕燕悄悄从窗口望出去,只见天高云淡,偶有飞鸟掠过,她两眼追着飞鸟,一颗心也跟着飞了出去……
“啪!”
一卷木牍重重敲在了她面前的书案上,将她的思绪倏地拉了回来。抬眼便见女史正颜厉色地看着她,直言谏道:“郡主若始终如此心不在焉,再学多久怕是都难有所成。”
姜燕燕却笑道:“傅女史不必忧心,你负责教便是了,至于学得如何,是我自己来担的。”
教导她的这位傅女史,是当朝相尹的宗亲,任宫中女史数十载,据说也曾授礼于黎后,颇有声望,只是她终日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让这本就枯燥乏味的教学,更添了一层压抑。
若是前世让她这么学,她定是甘之如饴的,可眼下她却只想反其道而行,她不稀罕黎后之位了,更不稀罕这个金丝牢笼,她不用再用心讨好谁,也不用在乎什么名声了,反正她现在是灵襄郡主。
傅女史最看不惯姜燕燕这吊儿郎当的样子,脸色一天青过一天,但她不但没有放弃,反而越挫越勇,开始着重讲妇学之法,什么妇德、妇言、妇容、妇功,非要立她规矩不可。
可经过这次死里逃生,姜燕燕豁然开朗,自己既然能有这千载难逢的机缘重活一次,自然就要好好活!加上眼下又有了脱身的法子,她迟早要离开这里,与亲人团聚的,反正等回到灵游族,这些礼法妇学便再无用处,只是桎梏约束罢了,她不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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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每日摸鱼晒网,考教不知,任傅女史如何面命耳训,罚抄的书简不知凡几,仍一天天地毫无长进。不过即便如此,她倒是爱问,只是问的问题都让傅女史抽搐脸黑。
“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为何要用活物祭祀?”
“刑不上大夫,那我也是有身份的,也就是无论犯了何错,都不用与庶民同罪咯?”
“为何只有妇学,没有夫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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