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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玻璃窗看着病床上的小姨,回忆着我们的小时候。那时总觉得院长和小姨是世间最强大的支柱,好像只要有她们在,我们就什么都不用怕。转眼间院长去世了,小姨也老了病了。再伟岸的身躯在时间面前都变得弱不禁风。
我和顾念商量好了分黑天白天两班倒。昨晚我守了一夜,瞪着眼睛熬过了一晚上,天刚亮顾念就来接我的班了。今天上午我睡了一会儿,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下午三点多就接到了顾念打来的电话,顾念在电话里抽抽涕涕的说道,小姨又被推进急救室里去了。我急忙赶往医院,到达时小姨刚刚被推回病房。看着从急救室出来的舒歌,我连忙上前询问:
“舒歌,怎么回事儿?”
舒歌摘下口罩,轻叹道:
“是术后并发症,小姨出现了脑水肿的症状。”
我追问道:
“那有什么办法吗?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舒歌看着我说道:
“小姨的症状比较严重,虽然这次抢救回来了,但是脑水肿的情况并没有得到缓解。随时观察吧!希望小姨可以挺过这几天。”
我的心被吊到了嗓子眼儿,整个人都没了主意。舒歌也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又守了一天一夜。在这一天一夜里,小姨又被抢救了三次,每次在签《病危通知书》时的那种心情,一次比一次绝望,后来就变得麻木了起来,变成了习惯性的签字罢了。
晚上十点多钟,小姨又一次发作了。舒歌带着人再一次跟死神搏斗,最后还是没能从死神手中将小姨抢夺回来。当舒歌一脸悲痛的跟我说“对不起”时,我已经麻木的不知所谓了。舒歌的安慰我听不见,顾念在一边的哭嚎我也听不见。我的眼里只有从抢救室缓缓推出来的病床上,那用白布盖着的微微隆起的身体。顾念扑上去放声的痛哭了起来。他哭的是如此的声嘶力竭,我都有一些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太过于伤心而昏厥过去。
在医院的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总算把顾念扶了起来。我走上前去,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顾念突然站起身来对我说:
“如果不选择手术,小姨是不是就不会死。”
我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其实这句话从签第一张《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就已经在我心里反复问了自己好多次。我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我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伤心、悲痛、自责、愧疚,这一种种的情绪在我心头萦绕着,我深陷在这痛苦的深渊中无法脱身。舒歌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都不知道,当一杯热乎乎的咖啡杯塞进我的手里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被冻的快要失去知觉了。我紧握着舒歌递给我的杯子,一时之间连句谢谢都说不出来。舒歌也只是陪我坐着不说话。我们坐了一会儿,我终于问出了那个憋在我心里的问题:
“舒歌,如果当初我选择保守冶疗,小姨是不是就不会死?”
舒歌转头看着我,看了半天才缓缓的说道:
“我给小姨手术的时候,发现肿瘤已经开始转胶质了。一旦转为恶性肿瘤,那几乎是束手无策的。你说当初选择哪个好?我也没办法回答你。毕竟这个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啊?你别想太多。”
经过舒歌的劝慰,我的心里似乎好受了一些。只是心里的石头还是悬着,这让我无法面对孤儿院的孩子们。葬礼那天红袖也去了,听说这段时间她经常去孤儿院照顾孩子们。这让我打心里感激她,尽管她这样做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
葬礼结束后,我还久久不愿离开。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站在小姨的墓碑前能让我的心变的平静下来。我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等我醒过神来时腿已经僵住了。稍动一下都是刺骨的痛。我挪动了一下我的右脚,结果左腿支持不住的让身子歪倒了下去。这时一只手扶住了我,我扭头一看,竟然是穆红袖。
不需要我多问,她的眼神已经传达出她的担忧和怜惜之情。我的心里一暖,至少她还是关心我的。红袖把我扶到一边坐了下来。不知不觉的我开始说出了我的心事,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红袖我总是能轻易就吐露心声。
“如果我当初选择保守冶疗,小姨会不会就不会死?我知道这种假设没有任何意义,但还是会忍不住这样去想。”
红袖并没有回答我,这种问题本身也没有正确答案。过了一会儿红袖缓缓的说道:
“祥哥回老家了。他说他不愿意等我了,他要回老家去娶妻生子。”
我惊讶的看着红袖,红袖的眼睛红红的,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似的。
“我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我。我们在一起八年了,他对我真的很好,我也以为我们也许就会这样一辈子,可我偏偏遇到了你。祥哥离开的时候,我没去拦他。在那一刻我选择了你,而伤害了他。我也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不对,不过不管是对是错,都得扛下去不是吗?”
说到这里,红袖的眼泪已经无法控制的流淌了下来。我一把抱住了她,轻声的说:
“对,我们一起扛。”
我和红袖又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离开时我们两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我想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我们分开了吧!
等小姨的丧事都办理妥当了之后,我和红袖又去了孤儿院。顾念和他的女朋友都已经辞职了,他们选择把全部心思和精力都用来照顾孤儿院的孩子们。红袖为孤儿院多方奔走,找到了两项与救助孤儿相关的基金,他们愿意每年拿出一定数额的资金来资助孤儿院的运营。一切似乎也都走向了正轨。
在孤儿院忙碌了一天,孤儿院的院墙终于砌完了。我和顾念去后院洗手。我洗完手抬起头来,顾念把毛巾递给了我。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自从小姨过世以后,我们几乎没有说过话,我想他心里应该是在埋怨我当初武断的选择吧!我低头擦着手,突然听到顾念轻声说道:
“舒歌都跟我说了,当初选择做手术是对的。我不该怪你的,是我自己太懦弱。在那种情况下只想找个发泄情绪的出口,才说出那样的话来。然哥,对不起。”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最后放下了。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抱着顾念。小姨也走了,这个世界上能够相互依靠就是我们兄弟了。这一刻我由衷的感谢上帝,还好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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