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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一声夜莺啼叫,沈之砚睁开眼,温柔自眉眼间逐渐褪去,他几乎忘了,交待白松的事,想必已经办完。
他看了看怀中熟睡的人,薄唇轻抿,在她耳后轻轻落下一吻,随后翻身下榻,伸手抓了件外衫,单手到底不便,扯了几下无法穿好。
外面,白松又发出一声讯号,沈之砚不急不徐穿好衣裳,提步迈出房门。
白松是从光通寺回来,说起长明灯的事,略有踌躇,“属下在通明殿遍寻不见,之后翻查油灯册子,才知夫人今日已叫人撤了供奉。”
“撤了?”沈之砚神色不动,心头却是有些喜悦的。
阮柔今日主动告知他翟天修的存在,看来是打算就此放下。
白松道:“后来属下看见小沙弥将那长明灯碾成细末,撒在化生池里。”
这件事他先前想简单了,白松后知后觉,到这会儿才发现,分明是夫人从前与表哥有那个……私情,人死了还念念不忘。
而主子这是醋意大发,才会命他连夜回去,毁了翟天修的长明灯。
啧……就、有点缺德。好在不必他动手,那小沙弥自己就把灯砸成了渣。
沈之砚蓦地生疑,追问:“撒化生池?”
“属下问过寺里,通常不再供奉的长明灯都是这般处置。”
沈之砚像是自言自语,低低沉吟,“为何不继续点灯了……”
白松见问,依着从小沙弥那里得来的说法,如实禀报:“长明灯祭奠亡者,如因家属远行、亡故,或无力继续供奉的,寺里会妥善销毁灯盏,另有一种情况较为罕见,便是……亡者未亡。”
说到最后这四个字,白松忽地愣住。
今日阮柔那番话,此时如洪钟大吕,猛然间撞进沈之砚耳中,震得他两耳嗡鸣。
“若是哪天他忽然回来了,没死……阿娘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那么,到底只是她的痴心妄想,还是……翟天修真的没死?
沈之砚负手立在庭院正中,月光如洗,映得他失血过多的脸庞愈显苍白,漆眸阴郁,深幽潭底却沸盈如潮。
昨夜的梦境浮现脑海,宛如身临其境,他依稀辨得出,那是沈家在京郊的一处庄子。
那是记忆深处,他最不愿回想起的一个地方,在沈之琛死后,父亲重病卧床期间,他被母亲送到那里,窄小破旧的屋子四面漏风,是他过过最冷的一个冬天。
那是母亲对他的惩罚,叫他刻骨铭心。
若他想要惩罚阮柔,叫她痛定思痛、悔过重来,大抵,也会将她送到那里去。
那么,梦中的她分明是中毒而死,是他做的么?
沈之砚像被火苗烫了一下,迅速将这个念头抛开,不敢深思。
因为他知道,没错,他会的,他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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