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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片兵荒马乱,多人中箭倒地,身躯遭奔蹄践踩而过。
我被逃散的身影推拥往前,摸黑跑蹿,滑摔到泥洼里。
四下里火把纷晃,渐随兵刃耀近。我抬手遮额,投眸环顾,不见熟脸在畔,正自惊慌,烟雾中冒出个貌态笃实厚朴的汉子抢步搀扶,结结巴巴的说道:“这里有位姑……姑……姑子,你……你们莫来骚……骚……骚……骚……骚扰!”
我和那群黑笠甲兵好奇互觑,但见一个平民百姓装束的模样踏实之人挤身打量道:“什么姑子?”
貌态笃实厚朴的汉子抬起眼皮朝我头顶怔瞅道:“长头发就是姑……姑……姑娘,没头发是姑……姑……姑……姑子!”
平民百姓装束的模样踏实之人从黑笠甲兵手里拿火把照耀道:“短头发,又该怎么说?”
随着火光晃簇交烁,那伙甲兵匆让两旁,有个满身泥污的皱眉男子擞氅越众而至,靠近前方提桶拎水驻步的慈祥老翁身畔,侧觑一名粗须甲士挤到我跟前笑谓:“姑娘子?”
貌态笃实厚朴的汉子匆挪道:“哎……哎……哎呀!踩到脚了,你别靠得太……太……太近说话!”
满身泥污的皱眉男子目含戏谑之色,问道:“你老是‘艾、艾’,究竟有几个‘艾’啊?”
貌态笃实厚朴的汉子讷然回答:“所谓‘凤兮凤兮’,还是只有一凤而已。”慈祥老者后面一个扛斧之士微哼道:“便只这句话顺溜。”
粗须甲士旁边有个提锏家伙诮问:“莫非你也会观相貌识人?刚才早在大老远便见此处卧伏有凤,匆忙离队来扶,扰乱了我们追敌的阵容。你虽初来乍到,总该晓得打仗可不比耕田……”
貌态笃实厚朴的汉子郁闷道:“仗打完了,敌……敌……敌军已溃。你们还不快去四处搜……搜……搜索,却围在这儿作……作……作甚?”
“其实邓艾机敏,”满身泥污的皱眉男子转顾道,“别看他貌似木讷,却精得很!”
我闻言一愣,平民百姓装束的模样踏实之人从旁笑言道:“他立马急奔过来这边,我还以为找到天上掉落的什么宝贝……”
貌态笃实厚朴的汉子在我身边显似局促道:“此话怎……怎……怎么说呢……”
“我看反而是胡奋搞不清状况,”火把光亮围拥兵马经过,一员苍髯大将缓缰转谓,“众谓玄威之武艺出众,但你以平民身份随军出征,却不及同样初临大战的邓艾敏锐。此趟随征辽东,钻壕沟、打围堑,暴雨连绵,将士皆苦,但他看得到天意,屡能料敌机先。”
“胡遵将军所云甚然。”满身泥污的皱眉男子缓言道,“但也不必苛责令郎。此场魏灭燕之战,大家皆在同甘苦。公孙家族经营燕辽多年,战前我们就估计到没这样容易崩溃……”
“然而还是崩溃了。”另一人牵马走来,满身泥水的说道,“昨夜燕军总崩。因闻正月,太尉率牛金、胡遵等各路步骑四万,从京师出发,串谋孙吴割据称王的公孙渊集结燕辽精锐、以及乐浪和带方等郡治和领地藩属驰援的韩倭兵马,加上侵扰北方的鲜卑,依辽水围堑二十余里阻击,孙权也出兵为其声援。燕军坚营高垒,就是想让我们兵疲粮尽。太尉采用声东击西之计,先在南线佯攻围堑,吸引敌军劲旅,另以主力隐蔽渡过辽水,逼近敌军的襄平本营。刚挖好了壕沟。不巧连逢大雨,三十多日不停,辽水暴涨,兵将苦不堪言,纷催退却。邓艾却不这样看,他认为天机正巧,魏军的运输船可以从辽口直驶到辽隧城下。有助于预备大量的石头,垒起土丘,多造望楼,用充足的弩弓直向城中发射。待雨一停,便可形成围攻之势。城中粮食耗尽,开始人吃人,死者不计其数。襄平大营顽抗到八月,终于撑不住。一切皆如其所料……”
“此乃天意。”粗须甲士挤在我跟前微哂道,“夏侯将军也及时赶到了,天不助公孙氏。他想拖到辽原冰天雪地,让我们挨寒受冻,死在这里。才刚熬过夏天,自己却撑不下去!”
火光跳烁中,一人披发散乱,行走哼唱若咏:“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高句丽人,”粗须甲士转望道,“不要乱学吟诗!你未必晓得所诵何意,以为天热,其实转寒……”
“牛金。”有位苍鬓长者抬灯走来轻唤一声,随即蔼然道,“休去招惹他们。眼下高句丽在帮我们干仗……”
“他们不靠谱。”粗须甲士诮觑道,“我先撂话在这儿。”
“你就靠谱?”苍鬓长者走近打量几眼,举着灯照烁,摇头说道。“装扮跟士卒一样。差点儿辨认不出……”
一个小疙瘩球儿转到我肩后悄语:“汉朝灭亡后,辽东郡被好战的地方土豪控制。‘高句丽’由扶余人朱蒙建立于西汉玄菟郡高句丽县境内,主动与刚刚成立的曹魏联盟攻打辽东郡。曹魏攻下辽东后,高句丽终止了与曹魏的合作并发兵袭击辽东西部。随即招惹曹魏反击,摧毁其都城。高句丽东川王逃掉,曹魏摧毁丸都城后以为高句丽灭亡了,所以很快就撤离。不过仅仅七十年,高句丽就重建了丸都城,再度袭击辽东、乐浪和玄菟。永嘉五年,高句丽趁中原混乱的机会,于秋八月袭取辽东,截断了朝鲜半岛通往辽东的水陆通道,然后于永嘉七年冬十月侵乐浪郡,次年秋九月南侵带方郡,不仅取得对朝鲜半岛北方的统治……”
满身泥污的皱眉男子惑瞧道:“谁在说话?”
“你叔。”小疙瘩球儿匆忙躲避,压低话音咕哝道,“快挡住灯,别让司马孚看见我在这里。他很精的……”
我侧转身子悄询:“谁来着?”
“司马懿的三弟,”小疙瘩球儿蹦去藏起来说,“司马孚是东汉京兆尹司马防第三子,兄弟八人俱知名,在当时号称‘八达’。司马孚性格温厚廉让,以贞白自立,不与他人结怨。他还博涉经史,汉末动乱时,与兄弟在迁徙途中,仍不忘读书自学。陈留人殷武,海内闻名,曾获罪被流放,司马孚前去探望他,与他同住同食,被时人称颂。”
“叔父,”满身泥污的皱眉男子愕问,“你怎么也赶来了?”
苍鬓长者伸灯朝我旁边来回照耀,纳闷道:“有事。先把这里搞定再说,不要耽搁太久,尽快摆平辽东,然后回师,以免夜长梦多……”
“叔达。”提桶拎水驻步的慈祥老翁不安地探询,“你急着至此,究竟发生何事?”
苍鬓长者抬灯转顾道:“你以为会有什么事?”
慈祥老翁拎桶搁我旁边,难抑忧患道:“我在襄平围城,曾梦见明帝枕在膝上,说:‘视吾面。’我依言俯视,见明帝面有异色。惊醒后难免心下暗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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