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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说这个然后。”卡曼在安娜对面坐下,张开手臂做了一个画圆的动作:“我是说一切的一切的然后。”
安娜还是没领会卡曼的意思,她耐心解释道:“我不清楚钢堡的锻炉主人们的团结程度如何,但是他们就像一根链条,只要找到链条最薄弱的环节、突破它,链条本身就会失去意义,价格同盟也将不攻自破。到那时,他们会争先恐后出售,温特斯就能以最低的价格买进商品。”
卡曼的神色有些不忍,他犹豫地问:“纳瓦雷女士,你是否意识到,你在做的事情……可能会让一些诚实、可敬的人们倾家荡产?”
安娜也陷入短暂的迷惘,但她很快集中精神,斟酌词句:“可是,卡曼神父,就算温特斯和我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会倾家荡产的。”
卡曼无言以对,过了好久,他才重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安娜:“你正在做的每一件事,与我自幼领受的教诲都截然相反。[你要记念你的神,因为得财货的力量是他赐予你],[不要寻求地上的财,而要追求天上的福]。
温特斯已经很有钱了,他已经能够支配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财富。可他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赚取每一枚金币?甚至为此不惜伤害、摧毁他人?我想不明白,我无法理解。但我心里某一部分又隐隐觉得,他做的其实没有错。
经书教导人们,不应为人间的物质享受沉迷,不应为金钱而败坏道德。[倚靠钱财的人进天国是何等的难呐!骆驼穿过针的眼,比财主进天国还要容易]。但我又无法认为你与温特斯是道德卑劣的恶人。我甚至认为,你们比我的同宗兄弟更加高尚。”
炉火哔剥作响,烛光忽明忽暗,正如卡曼的心念摇摆不定。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让一切自洽,卡曼神父。”安娜柔声说:“有些情况下,很难再用道德作为行事准则。我母亲总说,‘一个人可以依照自己的良心行动,但让一群人做决定,永远都会选择利益’。”
“就像现在。”安娜的声音渐渐变得迷茫,听过卡曼的纠结,她也在自我反省:“因为我在代表温特斯的利益,我节省的每一枚金币都会成为温特斯的盈利,所以我变得心安理得,不为自己的残忍而感到羞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或许当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就不再是我们拥有财富,而是财富拥有我们。”
卡曼默默听完,惨然一笑:“还有一种或许——或许是旧时代的公教伦理已经不再适应这个流淌着黄金的新时代。”
……
当公教会的道德与追求利润的商业原则碰撞出火花的时候,温特斯正在与伯尔尼上校告别。
“行了,不送你太远了。路上小心。”伯尔尼上校瞄了一眼温特斯胯下的斑点马,笑着说:“不过我看你这匹老马也跑不快。”
斑点马对攻讦毫无反应,伸着脖子想去吃路下干枯的草杆。
温特斯抬手敬礼,打马上路。夏尔和贝里昂也连忙敬礼,追了上去。
伯尔尼上校目送片刻,怅然若失转身往回走。
然而远去的马蹄声折返回来,温特斯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伯尔尼上校的面前。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向上校。
“上校。”温特斯眼神严肃,已经打定主意:“有一件事,我在钢堡没有办法问别人,但它关系重大。您是我最尊敬的蒙塔军人,我相信您,我只能向您求助。”
伯尔尼上校不由得变得认真起来,但他还是感到不解:“怎么了?”
“接下来的问题,我不是以帕拉图军官或是其他身份提出,而是以一个联盟公民、一个曾在老元帅墓碑前宣誓保卫联盟的军人的身份向您提出。”
“你说。”
“蒙塔共和国是否直接或间接向赫德诸部提供过大炮、枪支和甲胄?博尔索·达·埃斯特是否可能暗中为背誓者服务?”温特斯的眼中闪动着悲愤的泪光,他看着伯尔尼上校,一字一句地问:“联省是不是在和帝国联起手来……让我们流血?”
[虽然公教会本身就奢靡成风、饱吸民脂民膏,但是公教会的伦理规范还是倡导贫穷、纯洁和善良。贪婪是七罪宗之一,公教会内部的腐败在道德上站不住脚,教会内部的改革力量是抑制教会腐败的主力]
[即,追求财富是社会客观存在的现象,但在道德层面上,追求人间的财富与享受是可耻的行为]
[这里有点像苏L,虽然苏L后期腐败横行,但是苏g理论上的道德基准还是比较高,kgB也是反腐的主力。“礼崩乐坏”以后,腐败问题反而更加严重]
[卡曼的内心矛盾根源在于,教会旧有的伦理规范,已经不足以指导‘新兴资产阶级’的行动]
[虽然很难将温特斯称为资产阶级(严格意义上说他是工薪阶层),但纳瓦雷家族可是货真价实的新兴资产阶级——只是这个时代的资产阶级所积累的财富量级还没有后世那么夸张]
[既然要追求利润,第一步就是将‘贪婪’和‘自利’去罪化。不再一味想着用人间的功德换取天国的门票,而是要无止境地积累财富]
[在这一点上,‘预先选定论’显然更适合资产阶级的口味。既然谁能获救已经是事先定好的,那就不必浪费钱财做功德,而可以心安理得去积累财富、努力生活,去证明自己究竟是不是被选中之人(这里不特指新教,因为新教内部还有很多类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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