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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里有几个大汉看不下去了,道:“这是哪家的癫人没关好跑出来了,押回去押回去……”他们本想上去扭住这人,谁知,刚围上去,一看清这疯汉的脸,也是数声大叫,忙不迭躲开:“这是什么怪物!!!”
那疯汉却冲他们奔去,狂叫道:“快打死我!!!”
那几人惊骇至极,刚好谢怜上来,他们一见是太子殿下,如蒙大赦,忙冲到他身后。谢怜不假思索,抬腿便是一脚,把那疯汉踹得空中翻了个筋斗,摔了个温和的狗啃泥。几人指着地上道:“太子殿下!这个人……这个人……他有……他有!!!”
不用他们说,谢怜也看到了——这个人,竟然有两张脸!
准确来说,是一张脸上,长出了另一张脸。这第二张脸就挤在这疯汉的半边面颊上,成人掌心大小,这疯汉是个青年,这张脸却像个皱巴巴的小老头,丑陋至极!
谢怜万分惊愕之下,满心想的都是一句话:
这是什么怪物?!
他立即握住腰间的佩剑,拔了出来。此剑便是神武大帝所赠奇剑——红镜。自从见了那白衣怪人后,他便随身都带着这把剑,以备哪天不时之需,说不定哪天就能看一看那东西的真面目了。眼下刚好派上用场,长剑出鞘,剑光胜雪,然而,低头一看,剑刃上映出的景象,没有丝毫改变。还是这个人,还是这两张可怕的脸。也就是说,这疯汉不是妖魔鬼怪中的任何一种,他是个人!
但是,世上真的会有人长成这种模样吗?如果是天生相貌如此,在仙乐皇城内,岂有这么多年都不传开之理?谢怜正惊疑不定,忽然,一旁一人战战兢兢地道:“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谢怜一听,把红镜剑刃插回鞘中,转头道:“你认识这人?他从前不是这样子的么?”
好几人都道:“认识,我们跟他一块儿干活的。当然不是这样的,他从前,脸上……哪里有这东西!!”
眼看着围观者越聚越多,几乎堵了大街,谢怜神色凝重,提气朗声道:“诸位,不要靠近,无事,散开吧!”那绷带少年帮着他隔开人群,谢怜却没注意。他忙着和风信慕情通灵:“速来皇城神武大街!”
放下手,又见有个人在一旁吞吞吐吐,一副十分迟疑的样子,谢怜主动迈出一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见太子发问,那人终于鼓起勇气,道:“太子殿下,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谢怜哪里还有空等他寒暄,言简意赅道:“直说!”
那人道:“几天以前,我胸口长了几个小窝槽,三个大点儿两个小点儿,没什么感觉,不痒不痛,但是抠一抠还挺舒服的。我是不大在意,但看了这位兄弟,我这心里有点儿……有点儿犯那什么,哈哈。”他干笑着解开衣服,坦出胸膛,道,“您看我这……没问题吧?”
他一脱衣服,众人登时鸦雀无声。这人胸口的,哪里是“几个小窝槽”?分明已经五官俱全,能看出一张模糊的女人脸了!
那人低头一看,也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之前明明还没有这么……这么……”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无论用哪个词,都是十足的恐怖!
众人皆是毛骨悚然,这人情不自禁抓住了谢怜的衣摆,高呼道:“殿下救我!”
恰好这时,风信和慕情收到通灵,从城楼赶了过来。见状二人双双皱眉,风信喝道:“起开,这是闹哪出?”
谢怜不及解释,拍拍那人肩膀,安抚道:“没事。你且冷静。”他语气温和笃定,严肃从容,那人以为他有成竹在胸,更加坚信这点小事对太子殿下而言易如反掌,安下了心。然而,谢怜心里却是波澜不小。
这种“人面”,居然是渐渐长成的!而有此症状的——姑且称其为症状,不止一个人,那么,是不是还可以猜想,其实还有更多?
他立即对风信和慕情几句简述了大致,道:“通报皇宫,传令下去,全城搜问,还有没有人身上有类似的东西出现,务必一个不漏!”
由于这东西太过骇人,国主得到消息后极为重视,派了大量人手进行搜索清查,效率奇高。当天深夜便确定了:整座仙乐皇城,光是身上已浮现出较为清晰的人脸者已有五人。这五人,要么是看见了没当回事,要么是“人面”长在了不易觉察的部位,加上并不痛痒,所以才未察觉。此外,还有十几个人,身上已经出现了较浅的窝坑和凸起,疑似是还未成型的“人面”。
这二十多人里,女子和少年居多,被一齐送到谢怜面前来后都是惴惴不安,相互招呼,随口安慰了彼此几句。谢怜原本在和旁人交代事情,注意到此节,略觉哪里不对,问道:“你们都是认识吗?”
忙了一晚的官员看了一眼册子,道:“殿下,这许多位都是住在皇城郊外,住得较近,可能是平日邻里有些来往吧。”
许多都住在同一个地方?慕情愕然道:“住得近的一拨人身上都长了人面?这东西难道是会传染的???”
谢怜比他快想到,只是没不如他说得快,立即道:“隔开!遣散人群,谁都不要在附近晃了。找一处地方,将这里所有人全部隔离!”
“有怪病,会传染。”这六个字一漏出去,比什么遣散疏散、士兵队伍都要有用,岂止围观的人群散了?大半条街的房子都空了。谢怜命前来听从他调配的官员和士兵们全副武装,做好防护,带着这二十余人,来到他们部分人所居住的皇城荒郊野外。
那郊外民区附近有大片大片的树林,唤作不幽林,大臣们有意在在此建一个区域,暂时安置“病人们”。可是,走进那树林里,其他人忙着安营扎寨,谢怜却越走越是一股不详盘旋在心。风信和慕情自然也发觉了。风信率先道:“殿下,这莫不是那个郎英……”
谢怜负手,沉眉道:“是啊。就是这里。”
这片不幽林,岂非就是那郎英亲手刨坑,埋下他儿子尸体的地方!
三人觉察此节,面面相觑。虽然说不清是什么,但模模糊糊有个猜想,驱使着他们不约而同开始四下寻找当日郎英埋尸之地。然而,距离那日已过去数月,何况不幽林里树木如此众多,哪里还记得清当时到底埋在哪棵树底下?
恰在此时,一股难以言述的恶臭飘散过来。
这恶臭有些像尸体腐烂但气味,但比那气味更令人窒息,只吸入一口,整个人仿佛就要晕过去。其余人也闻到了,纷纷退开,捂鼻扇风道:“什么东西在那边?”“怎么回事!比在酱缸子里腌了十年还臭……”
谢怜夺步抢去,顺着那可怕的气味一路直走,果然找到了一棵有些眼熟的歪脖子树,树下一处土地略略鼓起,形成了一个平缓的小土包。士兵们举剑聚集要保护他,谢怜抬手阻拦,沉声道:“当心。普通人都别过来。”
不是普通人的风信则随手抄了把铲子上前。几铲子下去,那土包便成了一个土坑,恶臭愈发浓烈,他下铲也愈发小心。再几铲子,土下翻出了一点黑色的东西,似乎在微微蠕动。
他缓了动作,众士兵如临大敌。突然,土面高高拱起,一个浮肿、膨胀的巨大身形,破土而出,暴露在举着火把的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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