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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只是对钟大煓,而是对任何人,对任何无论是否触动过她的心弦的人,她都会这么做的,而且一定会做得到的。
而此时此刻神色赧然的钟大煓,于无奈之下,也只得向身旁步步紧逼的年丽姝致歉并妥协道:“对不住了,年小姐,恕钟某方才考虑欠妥,以致于招待不周。至于现在,你还是进屋边坐边等吧!”
“钟公子,我若依照你的意思,就此折身回屋,边坐边等,那你呢?钟公子,你还是要继续站在这里,边吹冷风边等吗?”年丽姝试问钟大煓道。
钟大煓闻之,勉为其难地向年丽姝解释道:“不是的,年小姐,你误会了,我是打算陪你一起回屋,然后边坐边等俞音回来的。”
莫说此时此刻面对钟大煓的,乃是聪慧过人的年丽姝;纵然是再平庸、再愚钝的人,定也能轻而易举地辨识出钟大煓此时此刻的面容之上所显露的为难之色。
于是,只听得年丽姝三言两语为此时此刻的钟大煓化解为难道:“人生本就苦短,你又何苦如此难为自己呢?钟公子,其实于我而言,就站在这里等也挺好的,就如同你方才所说的那般,‘几步之遥,也是有差距;近乎一样,也是不一样;早见一步是一步,站着就是比坐着望得远’;而且碰巧我就是想要望得远一些,再远一些;更何况,相比较屋内,此处通风更好,空气更佳。”
通风好,空气佳——钟大煓在闻之的瞬间,竟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而钟大煓的这一笑,无疑是憨笑,是傻笑,当然也是年丽姝日后所一直追寻的笑脸,尽管就连年丽姝自己也不知道,她追寻赤诚之笑的开始,究竟是不是钟大煓此时此刻油然而生的发笑。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在刚刚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当钟大煓一直都在以一张苦大仇深的面孔去面对年丽姝时,俞音却迟迟没有归来;而当此时此刻的钟大煓好不容易朝年丽姝挤出了一个笑模样的时候,俞音却翩然而至,如期归来。
于是,便出现了俞音一回到鱼泪轩,便瞧见钟大煓与年丽姝有说有笑的一幕。尽管此时此刻的钟大煓与年丽姝,并非真的如同俞音所想当然的那般有说有笑,相处融洽。
此时此刻,得见钟大煓与年丽姝欲要于说笑间双双回到屋内的俞音,全然忘了他才是这鱼泪轩名副其实的主人;尽管顶着“百里泽漆”身份的他,名字等等也都是假的吧;但至少偷梁换柱、冒名顶替的他,是完全没必要给寄居于此的钟大煓和前来做客的年丽姝留有独处空间的。
然而,尽管如此,但出于自尊或是别的什么,得见眼前这一幕的俞音,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一言不发,甚至于就这般不声不响、无声无息地转身离去;就这般极力装作不痛、不痒、不在意地转身离去。
话说回来,如若真的不痛,不痒,也不在意,那又怎么会于下意识间一言不发,甚至于不声不响、无声无息地转身离去呢?
所幸,就在此时此刻,就在俞音已然转身且欲要走出鱼泪轩的此时此刻,钟大煓的视线不仅于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俞音,钟大煓的声音不仅于第一时间唤住了俞音,钟大煓的身影也于第一时间凑近了俞音。
“你可回来了,俞音,怎么?落下什么东西了吗?怎么才刚回来,就又要走啊?”得见俞音转身欲要离去的钟大煓,下意识地以为俞音这是要赶着去找落在途中的东西之类的,故而才连连向俞音发问道。
已然转身且欲要离去的俞音闻之,只得又转回身子,重新面对钟大煓,以及伫立于钟大煓身后不远处的年丽姝。
“我没落下什么东西,大煓哥,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一向小心谨慎,又怎么会随便落下东西呢?”俞音无奈地回应钟大煓道。
“那你这么着急是要赶去哪里呀?竟然急到才刚进院,尚未来得及同我打声招呼,便转身欲要离去了。既然你没有落下什么东西,那是不是堡内发生什么事情了呢?奇怪,我怎么没有听到半点儿风声呢?”钟大煓于胡乱猜测间继续向俞音连连发问道。
殊不知,俞音就是为了不在眼下他所误认为的情形下,同钟大煓打招呼,所以才贸然决定转身离去的。
所幸,既然钟大煓问到了,俞音也没打算遮掩;抑或是说,俞音心中其实还是希望钟大煓于第一时间唤住欲要离去的他,并对他加以询问,最好能直截了当地问到点子上;如此他才有机会向钟大煓委婉地抱怨,含蓄地吐苦水,冷嘲热讽地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一如既往般没完没了地使小性子。
于是,只听得俞音阴阳怪气地回应钟大煓道:“你莫要再乱加猜测了,大煓哥,堡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安宁得很哪!而我之所以刚进院,便识趣地离开,只是因为我见有客人在,又见你们正相谈甚欢,一时不忍心打搅你们罢了;省得因我不合时宜的归来,而坏了你们临风攀谈的雅兴。”
俞音说罢,习惯性地朝一旁别过头去,噘了噘小嘴。
尽管钟大煓一向迟钝木讷,但俞音的气息,他一向是嗅得很准的,当然也包括此时此刻俞音言辞间的阴阳怪气。
于是,只听得深感无辜的钟大煓,立时反驳此时此刻正噘着小嘴以示不满的俞音道:“临风攀谈?俞音,你倒是真会说!只是这临风虽是不假,但是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与她相谈甚欢了呢?更别提什么雅兴了。”
面对钟大煓的质疑,俞音也立时针锋相对地反驳钟大煓道:“哪只眼睛?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看见你们有说有笑的,难道这还算不上是相谈甚欢吗?”
钟大煓闻之,心下立时明白,俞音这是误会了,误会了方才他与年丽姝的相处模式,并且误以为他与年丽姝相处得甚是愉快融洽。
而事实却是,就连一厢情愿的年丽姝都明白,她与钟大煓之间的相处非但不愉快,而且一点儿融洽的意思也没有;而他们之间的有说有笑,也仅仅限于彼此之间你来我往的妥协罢了,完全没有一拍即合的感觉,更别提心意相通了。
而此时此刻的钟大煓却并不打算向俞音多做解释,甚至于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向俞音做出解释;因为他知道,面对此时此刻先入为主的俞音,一切有力的解释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一切详尽的解释都是徒劳无功。
更有甚者,小性子一使上来的俞音,压根儿就不会给钟大煓以解释的机会;而此时此刻钟大煓需要做的,无疑就是创造这种俞音急于且主动想要听取解释的机会。
所幸,钟大煓深知自己此时此刻需要做什么,也深知自己此时此刻应该怎么做;当然,他也一定能做到,因为他具备做到的能力。
于是,只听得钟大煓冷不丁地对正在气头上的俞音说道:“你别走了,俞音,我都杵在这儿等你半天了,你怎么才刚回来,便转身又要走呢?再者说,看你方才进来时兴奋的样子,一定是有什么快乐的事情要与我分享吧!那就快说吧,要知道,我就爱听你说话。”
就这样,钟大煓一边自作多情地对俞音说着,一边不顾俞音的踌躇犹豫,一把将俞音拉进了鱼泪轩正房的外屋中;当然,是生生从年丽姝的面前经过的。
而方才钟大煓对俞音所说的“我就爱听你说话”,表面听起来钟大煓的意思是他只爱听俞音说话;而其言外之意,无疑就是他钟大煓不爱听旁的人说话;而此时此刻正身处一旁的年丽姝,不就属于那“旁的人”吗?反正于钟大煓而言,除俞音之外的人,都属于那“旁的人”。
其实,即便钟大煓要决绝,要当机立断,不要拖泥带水,不要剪不断理还乱,也完全不必如此防备年丽姝,不必时时刻刻、字字句句都对年丽姝加以刺激的。
毕竟即便是在方才俞音朝钟大煓使小性子、乱加埋怨的时候,身处一旁的年丽姝也只是深感意外且有些不知所措罢了,并无怀揣半点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理,更没想过要借机挑拨俞音与钟大煓之间的友好关系,哪怕她并不知道俞音与钟大煓之间的情谊不可撼动。
而在年丽姝的认知里,她喜欢谁,倾心于谁,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如若她喜欢的人对她有所回应,那自然是最为理想的结果;如若她为之倾心的人,迟迟都没有对她作出任何回应,甚至于对她不理不睬,视若无睹,那永远也不会歇斯底里的她,便会一个人暗自享受内心有所承载的过程。
至于对于俞音,当然在年丽姝的认知里,俞音便是金泓水心百里家如假包换的少爷——百里泽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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