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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伞气势慑人,众人盯着那伞,心中震惊实委常人难懂。严半师毕竟见多识广,目注来物,神情忽而凝重,口中喃喃道:“墨羽飞虹!”抬眼望去,就见一古稀老妪黑氅黑衣,负手徐行而来。
仲画辞见那老妪,神情恍惚,似喜似悲。待那老妪走近,似有满心委屈,低头哽咽道:“典姥姥,我,我可以的,您老其实不必......”言乞,再难把持,泪珠如散落珠帘,簌簌而落。又恐旁人看见,忙拂袖拭泪,强颜挤出一丝笑容,奈何心中实委伤心得紧,忍不住咬唇一叹,不再言语。
典姥姥拉住她,慈祥道:“傻丫头,何苦那般执念!”回头看着严半师,不发一言。
严半师抱拳行礼道:“多年不见典老前辈,今日得见,风采依然。”姿态毕恭毕敬,语气极是谦卑。
典姥姥牵着仲画辞,看着严半师和声道:“华山一别,三十余载,你师尊可还安好?”
严半师躬身道:“家师已故四载有余。”典姥姥神色恍然,俄而叹道:“故友已去,死生亦不过转瞬浮萍,也罢,也罢!”她看着严半师道:“你既已寄身于江湖,如何却随这庄户人家了?”言语说得委婉,却也带了些长辈训斥晚辈之意思。
严半师面露惭愧之色,叹息道:“身不由己,有辱师门风采,非三言两语能说完,还请前辈海涵。”典姥姥道:“你素来行事光明磊落,我不问就是了。”严半师如蒙恩典,毕恭毕敬道:“前辈体谅,晚辈感激不尽。”
他二人多年未见,一番叙旧。身旁陆思弦看得明白,见严半师对这老太婆毕恭毕敬,心中寻思:“观这两人颇为熟悉,这严半师虽说委身与我家,但却是个死心眼,对我也多有不服,若让他再与这老太婆说下去,只怕要坏事。”
心中这般想,深怕出了差池,上前道:“典姥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典姥姥看也不看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仲画辞的手。陆思弦一时冷落在场,这话往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干咳一声,正色道:“典姥姥,今日是我家事,还请您老不要插手得好。”
典姥姥呵呵道:“小子,便是你爹,也不敢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你倒不怕我废了你!”
陆思弦道:“姥姥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自然不会......”话音未落,典姥姥出言打断道:“姥姥可不是你叫的,老婆子可不想有这般阳奉阴违的孙子。”说罢,冷眼瞧着陆思弦,道:“也别拿什么德高望重,什么前辈高人来压我,老婆子年轻时候就是魔头一个,杀人从不分什么前辈晚辈,只看顺眼不顺眼,今日看你就不怎么顺眼,你若乖乖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我倒不想陆元龄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若一味上前出风头,那个石狮子便是你的下场。”
她说得慢慢吞吞,忽地一抬手,那把黑伞不知怎么已然到了她手中,众人但闻几声似有若无的碎裂声,身后忽然“轰”地一声巨响,那头石狮子破成数块,轰然倒塌,碎石滚落一地,砸得旁边陆府的几名家丁咿呀乱叫。
陆思弦心中也吓了一跳,又惊又怒,但他也知典姥姥不好惹,看她与严半师相谈甚欢,只怕真动起手来,严半师未必会真心帮自己,强忍情绪道:“晚辈若是说错了话,还请典姥姥莫怪,只是今日确实是在处理家事,典姥姥难道连陆家的家事也要管?”
典姥姥哦了一声,道:“既是你家事,如何扯到我仲家人了?”陆思弦尬笑道:“典姥姥此言差矣,仲四小姐与在下有婚约在先,已算我陆家的人,并无对仲家不敬。”典姥姥呵呵笑道:“这样说来,那就更没道理了,我家四姑娘,何时要嫁到你陆家了?”
陆思弦一时语塞,道:“姥姥慎言,此乃仲家老祖与我爹当年所定,如何做得了假?”
典姥姥哼声道:“笑话,四小姐我自小看大,她有婚约,我怎不知?老太君和你爹所定?陆元龄不过忘恩负义之辈,当年行事卑劣,为人不齿,早被老太君赶出了仲家,这等小人,也配和我仲府有婚事,当真是一派胡言。”
陆家家主陆元龄少时被寄养在仲府,仲家老爷视如己出,奈何此人为人奸诈,更是趁仲家危难之际落井下石,监守自盗,最终被仲家赶出府去,此事乃陆家耻辱,旁边提都不敢提,典姥姥素来瞧不起陆家之人,哪里管这许多。
陆思弦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气又怒,冷冷道:“典姥姥莫要说笑,此事既是仲老太君做的主,只怕典姥姥你......”言下之意,自然是说典姥姥没资格参合。
典姥姥也不生气,对严半师道:“你如今委身陆家,必有不得已的苦衷,只不过,今日此事,只怕还得多少委屈你行个方便。”
严半师恭敬一揖道:“前辈乃恩师生前挚友,今日得见前辈,如见恩师,晚辈心中实委欣喜。此间事,晚辈还恩之举已行,老前辈还请随意。”
典姥姥微微点头,算是认可。叹道:“我与道友多年深交,未料一朝别后,竟至生死相隔,如今见你,亦如见故人,你若有空,便到仲府闲居小阁来,我与你好好叙叙。”
严半师拜道:“此间事了,便去拜会前辈。”典姥姥微微一笑,回头看仲画辞,只见她蹲下身去,看着刘晗卿满身伤痕怔怔发愣,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典姥姥轻叹一声,扶起仲画辞道:“走罢!”仲画辞恍然回神,道:“姥姥,他,他伤成这般,不知......”
典姥姥看了一眼道:“放心吧,都是些皮外伤,修养月余,结了痂便好了。”
仲画辞心中稍定,吩咐从将刘晗卿扶上车。
陆思弦今日三番五次折了面子,此时见严半师放走典姥姥,仲家人整装待发,他今日奸计未遂,岂能容忍竹篮打水一场空,但典姥姥手段毒辣,他也有所耳闻,不敢造次,上前拦在仲府马车前面,道:“凡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仲画辞,你一声不吭便想将人带走,真当我陆家没人吗?”看了眼典姥姥道:“老太婆武功再高,有本事便将我陆家在场之人尽数杀了,否则,今日休想把人带走。”
典姥姥微微冷笑,徐步走到陆思弦面前,用伞尖轻轻一拔。陆思弦便觉身边似有千斤力气将自己往一旁推去,强行运功抵挡,未料他不运功还则罢了,一运功,忽觉那股劲道便似一柄重锤一般砸来,陆思弦沉哼一声,被那力道撞出去两丈开外。典姥姥负手喃喃道:“懒得跟你一般见识。”带着仲家众人,不紧不慢走了。
陆府家丁一个个愣在当场,不敢有丝毫动作,待到见少爷摔了个狗啃泥,一窝蜂涌了上去,口中呼道:“少爷,你没事吧。”“少爷,我来护你来了。”
陆思弦气得半死,挣扎起身,只觉全身并无异样,一巴掌将最近的家丁扇飞,抖尘提声道:“仲画辞,今日权且放你和这穷酸一把,就算本公子的见面礼,一月之后,我会择良辰吉日,去你仲府提亲,是拒是迎,你自己掂量清楚。”
仲画辞看也不看他一眼,整理妆容道:“陆公子大可试试。”提裙上了车,携众人离了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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