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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庆转过身看向善荣,喊了一声“姨母”,已哽在喉里,两眼又再滚下泪来,“你打儿……”
崇庆公主陪善荣在后院正房用午膳,旁边侍女执着拂尘,漱盂,巾帕伺候。邹素娥领了驸马都尉潘璟宜六名姬妾立于案旁布让。外间又垂手侍立众多媳妇丫鬟听候呼唤,却是鸦雀不闻。
崇庆下降开府后,花银子为驸马陆续买了六名容貌出色,家世清白的女孩子收在屋内,这些侍妾统共为潘璟宜生下叁儿五女。本朝驸马须年满四十而公主未有生育子嗣者,方可向宗人府递交折子奏请纳妾。当日崇庆主动为驸马买妾,宗人府曾报告与诰承帝。袁后召崇庆入宫,问明确系公主本意,别无隐情,诰承帝只批复二字,“随她。”
此事不合规制,满朝上下官员,倒是没有不赞公主殿下贤德,堪为典范,连襟更艳羡潘璟宜贤妻美妾,享齐人之福。潘璟宜是哑巴吃黄连,他压根不稀罕那些个庶出子嗣。驸马都尉爵位不能袭与后代,本朝公主儿子倘或圣上额外加恩,也有受封侯爵的例,但须得是公主所出嫡子。崇庆深受帝后宠爱,进宫撒个娇,求一求,自然就妥了。奈何他时时讨好奉承,每日与公主身边女官邹娘子请令同房,崇庆均以身体不适为由驳回。潘璟宜年过叁十,一个嫡子嫡女皆无,虑及公主百岁之后,族中再无皇室血脉,沦为庶民子弟,焦的他寝不安席。
崇庆素爱活泼俏丽的女孩,往常也允五个庶出小姐陪同用膳。善荣在时又不同,命各自奶娘嬷嬷看严了哥儿姐儿,不许过来聒噪滋扰。
一时饭毕,丫鬟捧上茶盅、漱盂、手帕等物,伺候善荣与崇庆漱口、盥手后,又奉上吃的茶来。二人吃罢茶,崇庆遣退所有人,扶了善荣去里间大炕上坐了,一时一刻都等不及,低头就往她颈脖乱嗅,沁人异香扑了一脸,不觉意乱情迷,喃喃的似爱似怨,“姨母,心肝儿,好香……舅舅回京就不许你常来,想煞儿了。”善荣往后仰颈,无奈道,“这个月我都来五遭了。”崇庆努嘴儿,“姨母是为了儿?前头那四回分明是为画像的事儿。”善荣笑道,“那我怎么不往李小姐家宅子去?”
自然是舅舅不准。除了到成国公府上给徐老太君请安,崇庆这儿是袁宗廷少有的允许善荣便意来往的处所。崇庆倒没挑明这话儿,善荣愿意费心哄自己,她暗自趁愿,“心肝肠肉”的胡乱嚷着将人搂在怀内,揉了几下那柔枝嫩条般的身子,自己脸上身上燥的滚烫,伸手去解她领襟盘扣。善荣皱眉拦下,“阿嬇,过逾了。”崇庆讪讪放下手。只她安分不过片刻,又心痒难挠,往善荣身上扭的好似扭股儿糖地拱。善荣纤嫋体虚,推了几把,反被她摁在下面,掐住半张脸儿,挑眼细细端量,目光火辣辣的直白。善荣难堪咬唇。她肌肤胜雪,偏那唇肉红的晃眼,嫩的一颤一颤,鲜妍妩媚浑不似人间颜色。崇庆猛的一喘,不敢再看,将两眼下瞥,但见一段蝤蛴秀项,润泽如酥脂,彷佛呵气即化,忍不住低下头勾舌去舔吮。善荣先觉湿痒,正要躲开,便是一阵刺痛,叫她叼住皮肉狠咬了一口。
只听“啪”的一声,善荣抬手在崇庆脸上扇了一巴掌,斥道,“福嬇!”崇庆公主朱福嬇不防备被打的偏头,再转回已怔住。她乃诰承帝第一个孩子,皇室贵胄,金枝玉叶,从来没被弹一指甲,况且是来自心爱之人,如何了得?眼里直直掉下一滴泪,“姨母——”
一语未了,有个六、七岁未留头的小儿嬉笑着闯进来,项上赤金盘螭璎珞,身着锦绣纱罗,正是潘璟宜姬妾生的儿子。眼看他横冲直撞上前,崇庆柳眉倒竖,扬起手照脸一下,把那小哥儿打了一个筋斗,骂道:“胡朝那里找活猴儿去!下流没脸的东西,跟你的奶母嬷嬷都死绝了,让你跑来这儿顽耍?”
当下外面慌张答应了一声,众嬷嬷丫鬟乱烘烘走进房来,跪了一地连连告罪求饶。小孩原本吓得乱战,见了他奶母,方“哇哇”大哭起来。崇庆沉下脸正要发作,后面善荣柔声哄劝,“阿嬇仔细手疼,由他去罢。”崇庆身子酥了半截,敛去几分怒容,喝命,“还不快堵了嘴拖出去?吵的我脑仁疼。再不操心,放了哥儿乱钻,一并打死!”众人如蒙大赦,奶母抱起小公子,其余之人,有捂嘴的,有按手按脚的,一窝蜂似的急急退下去。
崇庆转过身看向善荣,喊了一声“姨母”,已哽在喉里,两眼又再滚下泪来,“你打儿……”
她素来刚强骄恣,霸王似的一个人,只在善荣跟前,高不是,低不是,重不是,轻不是,百般殷勤讨好,但得善荣一点儿好脸,越发身家性命都顾不得了。如今挨了一个耳光子,以为遭她厌弃,如轰雷掣电一般。
善荣见哭的甚是可怜,朝她招手,“过来,我告诉你。”崇庆忙扑上前跪在炕沿,紧紧抓住她的手,“姨母不要恼阿嬇。”善荣只好道,“何曾恼,你别哭了。”替她拭着泪,只觉自己颈上疼的厉害,指了问崇庆,“你还哭呢,无端咬了我,现在怎么样,拿镜子我瞧瞧。”崇庆细看唬一跳,红里泛紫的一圈竟已肿出肉棱来。她一时神魂潦乱,实未舍得咬重,想是善荣过于皮娇肉嫩之故,略使劲儿就留印子。她不敢叫善荣看见,迭声安慰道,“没破皮儿,姨母那是心里像着影儿呢。”忙把她衣领拉起遮住。
善荣还要计较,幸而外面一阵脚步响起,丫鬟在外头报道,“李少司徒府二小姐求见殿下。”善荣喜道,“李妹妹来了?冷不丁儿的,想是那画儿成了。”崇庆不喜她与李宛淑亲近,撇嘴不屑道,“希罕她?宫延画师因才选入,哪个不比她强?偏姨母这样待见。”善荣笑道,“忙了大半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呢。”崇庆问了是引去倒厅侯着,东边儿五间小正房,便命先带她去耳房吃茶。
二人收拾妥当,大群丫鬟嬷嬷簇拥着从游廊去往东侧上房。崇庆亲自挽扶善荣,一面道,“不许姨母赏她自用的首饰,给点子绸缎金银罢了。”善荣见她眼儿仍红红的,心里一软,道,“好,都留着随你挑拣。”崇庆这才喜欢笑了。
邹素娥笑道,“瞧瞧,咱们殿下日常在外是个最老道的,见了二姑娘她就成小人儿小娃娃了,爱撒娇儿。”众人跟着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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