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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袖看他情绪都写在脸上,十分好懂,暗自好笑,便道:「可够么?」丁曦握着银子,略一犹豫,又红了脸,给他推回来道:「远水不解近渴。殷大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你不要再管我了。」说着朝外张望起来。
紫袖心下起疑,问道:「你在躲谁?」丁曦哭丧着脸道:「实话说罢,我欠了旁人的钱,被债主一路追着到这里,才会这样狼狈。」紫袖道:「你欠了多少?」丁曦道:「二十两银子。我当时下注钱还差点儿,跟他借的。这次可记得了,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紫袖犹豫了一刻,摸出一件东西,塞在丁曦手中,压低声音道:「快去还了,再多真没有了。」丁曦掌中沉甸甸,张开手指缝一瞧,见是一小块金锭,登时喜形于色,连连点头道:「多谢殷大哥!我去去就来!」说着飞也似跑出门去,门外果然有一人迎上来,二人说了两句,并肩走了。
紫袖看丁曦举止,见他功力平平,当下既不放心他,也不放心自己的钱,拿起剑跟了上去。他跟着二人转进一条小巷,进了一家布庄,却不见几个顾客;转了半圈,眼见有人径直穿过店堂,进了后头小门,便也过去。后院另有一间大屋,他一步迈进厚重的木门,才见里头满屋子人,推牌九,掷骰子,虽未斗鸡赛马,尽皆喝雉呼卢,或笑逐颜开,或满脸怒色:竟是一个赌场。
他推开迎上来招呼的伙计,看了一遭,高高矮矮站着的人里,并未瞧见丁曦,想是自己看错了,便出了布庄去。待要走时,心里又放不下,在外头等了一盏茶时分,依旧不见丁曦踪影。他不敢相信自己的金子就这样在眼皮底下被骗走,又重新进了后院。刚走到门口,只听丁曦哈哈大笑,拉着他那债主,从屋里正朝外跑;见了紫袖也不慌张,反而一脸喜色,朝他窜上来。
后头有人追着出来叫道:「你别走!你给我站住!」说着便举起甚么砸了出来。
紫袖正要上前,只见丁曦将一个布包朝他手中一塞,右手飞速探进怀里,摸出几件细小物事,手指屈伸如同水藻,将之掷出,与后头掷来之物撞个正着。只听噗噗连响,两只精工缝制的布鞋便落在地下,上头嵌着几枚小小骰子,像是水晶刻的,太阳一照,光华流转。丁曦手里还握着两三枚,在那里稀里哗啦地把玩,细瘦五指耍得花巧迭出,朝那人道:「愿赌服输,输不起别来!」那人被他阻住,一时不敢上前,只停在原地跳起来痛骂。
紫袖被他几枚骰子晃得眼晕,掂着手里的布包,拉住丁曦问:「你没骗人家钱罢?哪来这么多?」
这时赌场的人忙忙赶来,将那扔鞋之人拖了回去。丁曦朝紫袖咧嘴一笑道:「国士无双登金榜,九莲宝灯照前程——凭运气赢把大的,就都回来了。殷大哥,你兄弟我虽好赌,却也算见得多了,绝不耍下流手段。」说着将布包拿来,掏出几块金银揣起,剩下一包都递给债主,叫他自去了。
丁曦满脸得色,引着紫袖走出布庄,到了僻静处,取出一块大些的金锭子给了他道:「拿着,连本带利,不短了你的。」紫袖也不客气,收好方道:「你说欠人家二十两,怎么一包都给他了?」丁曦笑道:「我下注的二百两,其实都是借的。」见紫袖变了脸色,忙道,「多亏你借我本钱!我早说过,小爷有运气赢,就是缺本钱,他们都不信。」
紫袖此刻已十分心累,便要同他作别,催他快回山去。丁曦道:「现如今有了本钱,腰杆就硬了。此刻欠债的翻身变了债主,我这便要去找那缺德庄家讨债,咱们就此别过。」紫袖刚要走,忽然想起甚么,问他道:「赌场当中,可有人抵押实物?」丁曦说:「怎么没有?珍珠宝贝,哪里都常见,只是难免折价,不划算。」紫袖又问:「可有字画一类做质押的?」丁曦道:「有啊,也看是甚么,有的人家看不上——殷大哥有字画要换钱么?」
紫袖心道:若是如此,兴许也有人偷盗了《十贤图》,到一些见不得光的场所销赃。便问丁曦道:「《十贤图》那样的,能押多少钱?」
丁曦当即哂笑道:「一两银子也不值。你是说大般若寺那张罢?既有名气,又不好看,还是庙里的东西,没人敢拿,罪业大了去了。好赌之人都讲究手气,那幅画实在有些……」又神秘地凑近些道,「别说是仿的,就算真的,十有八九也被人请出来。你若有门路,找找旁的处所,赌场走不通。」
这时巷口熙熙攘攘传来一阵喧扰,丁曦一张望,忽然变了脸色,待看清些,才松了口气道:「讨伐魔教的想是已到了,万一我师父来了可怎么办?我得早些走。」紫袖听他复又提起此事,忙问:「讨伐魔教,为何到这里来?魔教当真在此处么?」丁曦道:「也不知谁说的,说魔教老巢大概就在这里,许多人不相信,却也有信了的,竟都聚过来了。」说着便匆匆告辞,溜之大吉。
紫袖方才也已瞧过,路过的人虽不少,却多是散兵游勇,不见大些的帮派;若照丁曦所言,景行门兴许也会来。一旦人手多了,掘地三尺,谁又能保证魔教安然无恙?
他打定主意,便追着方才那帮人,独自向海边行去。
那些人走得并不快,紫袖轻易便赶上了,眼见他们一路向东,方向虽与自己当时跟踪花有尽的路径不同,却大抵也是朝向海边。他赶在头里,埋伏着仔细打量,竟然发现那群人中,有几个颇为眼熟。
不,不止眼熟。
「吴大哥……」他心中默念着。吴锦一带着五龙观的人,走在队伍最前,人群里还夹着昏昏欲睡的吴锦三。其馀众人约有二三十,也都不是名门大派的子弟,有些脚下还拖拖拉拉,显然武艺并不高明。紫袖冷眼看着,想想花有尽那等手段,这些人无需找到魔教大本营,只要路遇一个,哪怕是曹无穷,都势必白白送死。
眼看到得一片山岭,他登上高处了望一番,见此地山势险峻,唯有当中一片树林,是过此山必经之路,当下计议已定,奔到林前,守在了那里。
过了半拉时辰,吴锦一等人才抵达。只听吴锦一止住众人,在十数丈外开口道:「前方英雄,何故拦路?若有甚么说法,还请报上万儿来。」
紫袖抱着剑,背对众人,正盘腿坐在林前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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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曦说的「国士无双登金榜,九莲宝灯照前程」,当然不是古话了,这里借来给他讲讲。
「国士无双」(十三么)和「九莲宝灯」,都是麻将的牌型,和牌的话赢得比较多,在国标麻将里都是88番。
有木有朋友和过十三么啊?
展画屏(鄙夷):一个作者,忽然问起这个来,大抵是疯了?
紫袖(微笑):大概想借用「国士无双」和「九莲宝灯」,祝大家登金榜丶发大财罢。2021第一更。
2020年,在世界的巨大变化里,
我和诸位相遇,紫袖和展画屏重逢。
希望新一年也能相伴同行。
再次感谢诸位的收藏海星留言打赏。
祝各位读者朋友元旦快乐!
(′)
第66章今是昨非(4)
吴锦一喊得甚响,紫袖站起身道:「吴大哥,别来无恙?」吴锦一听了他的声音,忙走上近前,又惊又喜拉住他道:「殷兄弟!怎么是你!这可年余没见了……」紫袖不待他叙旧,便道:「大哥这是要去哪里?」吴锦一笑道:「你说说,这还不是缘分么?同我们一起降魔去罢!」忽然想起甚么,面色变得尴尬,又愤懑道,「展魔头的事,我都听说了。师门不幸,难为兄弟你了。听说几大门派约定在赤土州一会,必然也是因为有甚么内情,咱们苍水州的几个帮派便都赶来了——你也是因此寻来的罢?想必魔教老巢便在此州境内,咱们一齐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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