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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从睡梦中醒来时,我惊奇的发现,眼前不再是宿舍中那熟悉的灰色天花板,而是精致装修的黄色漆墙。突然的变故让我吓一机灵,当即翻起了身。我紧张的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精致的蛋黄色沙发上,四处的陈设是虽然是办公室的样式,却意外温馨:一盏老式台灯、一张小办公桌,雅观的橡木书架,白色的资料柜,脚下是深色的仿木地板。马克西他们也都在,只是限于仅有一张沙发的尴尬,除了和我同睡一张沙发的艾达,其他男士则都打着地铺,横七竖八的睡在地板上。
衣服就在身边,趁着其他人还没睡醒,我麻利的将自己裸露的身体再次缠裹起来,并在门前的衣架中换上一件新的外套——那是一身黑色的长风衣,肩部还有两块既是肩甲也算披风的黑色金属片。在做完这一切后,艾达此刻也刚好从睡梦醒来,她也同我一样表达了相当的惊讶和一些羞怯,我赶忙走上前安抚她的情绪,并让她尽快穿好衣服。在两位女士先后打点完毕后,我们逐个唤醒了剩下的男士们:洛基、格雷戈瑞、马克西和马克思,在场人中无一例外都是血色瞳孔的回归者,按照之前的流程,也都各自穿衣打点完毕。一切暂时尘埃落定后,六人聚在一起,商议着目前的处境。
“真奇怪,为什么要在我们睡觉的时候把我们搬到这里呢?”马克西发着牢骚。
“我们过去的记忆果然是和主管有关系的。”洛基环视四周说道。
“真是个捉摸不透的家伙。”格雷戈瑞皱着眉。
马克思没有说话,只是绕着墙壁简单地走了一圈,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艾达和我站在一起,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
诚然,这里所有人都是认识这间位于公司最隐秘的底层“第十部门”:构筑部中的办公室的,它属于主管——那个让我们尊敬害怕,却也恨不起来的男人,他曾数次运用自己独到的管理技巧将我们从死神手中生扯回半条命,也曾将我们作为列车难题中那个单独个体而毫不犹豫的牺牲掉。记忆中我确实见过他一面,但那并不是很讨喜的经历——当时我作为被公司上层意外选中的那个倒霉蛋,来到这里处理已经因过度惊吓而直接休克的主管,并在做完这一切后,我不出所料的被处决灭口了,不得不提前结束了那次的循环。
不过此刻,着急忙慌七嘴八舌的讨论也始终得不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相较而言等待确实是更好的选项,如果我们能走道这一步,那么一定是因为曾经发生了什么,现在无头苍蝇般的胡乱分析一通,基本毫无意义。
果不其然,在大约十分钟的等待后,公司的管理AI:安吉拉的全息影像出现在电脑桌前,她简单的打量了我们一圈,用她那招牌的冷淡语气和我们说道:“祝贺几位成功通过了试炼并活到了今天,现在我将带领几位前去会晤主管,请先得体穿戴门前衣架处的外套。”言毕,安吉拉的影像即刻便消失了。我们面面相觑,只得先照做,纷纷拿起门前的那件黑色风衣套在身上,以彼此为镜,相互整理仪容,等待着。
稍后,办公室的大门开启,我们六人便依次离开了办公室,来到了门外的走廊中。
“这该死的又是在搞什么名堂。”格雷戈瑞不耐烦的说道,习惯性的伸手从外衣口袋里摸香烟,但显然空荡荡的新衣口袋不会给予他任何正面反馈,这让他更加烦闷,嘴都扭成了一团。
“安静。”我瞪了他一眼,说道:“随机应变,先走着看。”
走廊是一条一眼望不到边的直向道通,两壁上下是令人深感压抑的金属挡板,看不到任何通道分支。六人三三两两的在并不宽敞的通道中前行,路上没有人再说话,空气中仅回荡着莫名默契的齐整的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久后,我们终于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那是一扇看起来相当厚重且坚固的大门,中央是一个圆形的仪表盘,旁白还有若干不明目的的插口;目测有三米高,一直顶到了走廊的天花板,看着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洛基此时也发话道:“这个……是奇点技术,是(忘了哪个世界之翼)的抢手产品,相当可靠稳定,专门为那些大人物或者重要的地方提供保护。”
这一番话无疑又为眼前这堵金属墙壁增添了一丝厚重感,我不禁咽了一口唾沫,开始对其后的事物产生了一丝紧张和不安。
“欢迎列位。”耳边又传来安吉拉那熟悉且讨厌的声音,它显然已经察觉我们的到来,在一阵莫名其妙的礼貌语后,语气突然凝重起来,像警告、又像是提醒,一字一板的向我们说道:“接下来你们将面临真正的考验,那是比你们曾经所经历的一切都更加令人绝望的东西,与之相比,那些所谓的最可怕异想体都是如此的苍白与幼稚。”说道这里,安吉拉突然话锋一转,略带有戏谑的说道:“托主管的福,至少在这里,你们还有一个选择的权利,如果恐惧、如果胆怯,你们可以随时折返刚才的办公室中,并接受记忆消除,彻底的变回其他同样无知的文职的水平。”她又做了最后的补充:“前进或退却。你们有五分钟的选择时间。”
“选择?考验?”格雷戈瑞一脸疑惑:“什么考验,你把话说清楚。”
“那其他人呢?我们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马克思也随即发问。
但不论是谁的问题,安吉拉都没有给予任何的回应,只是门前的显示屏中,浮现出一个正不断减少的沙漏。
霎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当这不同往日的循环来到第27天,命运终于将自己最重要的选择展现在我们面前,同时摆上来的还有一个巨大的赌局:这可能是我们唯一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我们兴许可以彻底跳出循环、离开这里,带着自己无与伦比的经验和知识,在巢中过上优渥的生活。赌局的奖励是诱人的,但我们作为赌客,唯一能当做的筹码的,却也仅有自己不值一道的生命。
我转头望向其他同事:马克思似乎是那个最先做出选择的人,他眼神坚定地盯着那扇大门,没有一丝打退堂鼓的迹象,可以说几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留下与面对。
洛基深情的与艾达对视着,除了爱,那忧伤的眼神中更多还有无边的愧疚;艾达则拥抱了他,在耳边轻声耳语,不久两人便再次微笑起来,他们牵起双手,等待着。
格雷戈瑞犹豫了半刻,他沉下头,不停摩挲着自己嘴角的胡茬,好似一遍遍的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他回头张望着走过的那无比压抑的通道,转身时,又偷偷瞟了我一眼,微微叹了口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他喃喃道,便再也没有回头。
马克西一直是个很没主见的家伙,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其他人的神色,他做了大约两分钟的揣度,期间也曾一度有过后退;但不知何时,他的眼角突然泵出一丝泪花,虽然在抽泣,但马克西还是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感情。就这样,他红着眼,一直来到了大门开启前最后一分钟。
自由是每个人都渴求的,但自由的代价也是巨大的,事已至此,似乎我早已经成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我谁也救不了,我甚至无法真正的拯救我自己。想到这里,我不禁悄悄退后了两步。
“大门即将开启,这是你们最后的选择机会。”安吉拉向我们传达着最后的提醒。
“你们……”我低下头,轻声说道:“其实也是可以的吧……”
这句话似乎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五人不约而同的以一种极不寻常的神色望着我,兴许是遗憾,也可能是失望。但他们会意,他们张口,却也什么都没说出来——除了马克西。
“请……请陪我走完最后一程吧,我真的很想让你看到……我战胜自己的样子。”他的话很真诚,虽然意识到自己所言有些不妥,但他还是留下了一个恳切的眼神。
我没有更多时间思考了,但我那掩藏在内心深处的桎梏:自私狡猾、胆小怕事、贪图安逸的心绪却诚然有些动摇起来,“至少,至少是为了他们……”我强迫着说服自己,没有再往后退去。
“黛芙娜。”马克思走上前,搭着我的肩,语重心长的说道:“我没办法替你做选择,但无论如何,你都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最勇敢的战士。”
“咔!”突然一声巨响,眼前墙壁般的大门正缓缓开启,突然的气压变化将风衣后摆高高吹起,同时吹散的,还有我最后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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