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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宫的那天中午,伊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提前去到花神庭院。
还没走到庭院里,他就听见了娜娜和利维的声音,是非常欢快的笑声和喊声,大约是又在玩娜娜想出来的什么傻乎乎的游戏。伊奥的心沉了下去,快步走到转角处,就看见他们两人正面对面地拉着彼此的手,在远处的树下快速转着圈,然后又踉踉跄跄地停下,一起气喘吁吁地坐在草地上看着四周的一切围绕他们旋转着,一起开心地放声大笑。
伊奥站在那里盯着他们仍然没有松开的手,心情变得很糟很糟,比在法师部的时候还要糟。
为什么?凭什么?明明是他先认识她的,她应该和他更亲近才对。现在甚至都还不是中午,她之前来见他,都没有那么早到过。
他甚至产生了一些阴暗的想法,例如,当初自己就不该施法术救利维,这样就可以一直独占她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把他自己也吓到了。
这时,他们恰好注意到他,立刻都站了起来,朝他跑过来,娜娜嘴里还兴奋地喊着:“伊奥!伊奥!你回来啦!”
伊奥把为他们两个准备的小礼物又塞回了外衣的口袋里。
“娜娜,我找利维有事。”他板着脸说,像个小大人。
娜娜一脸不解,利维却突然微笑了起来,还是那种有些腼腆内敛的笑容,但那个瞬间,伊奥却觉得,利维其实非常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甚至要比他自己都更清楚。或许是因为他的经历迫使他不得不很早学会察言观色,又或许只是天生早熟,利维身上有种普通孩童往往不会具备的锐利,这使他得以准确地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娜娜,我们先走了,明天继续在庭院最大的那颗树下见。”利维对娜娜说。
娜娜显然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朝他们挥了挥手,“好,明天继续在庭院最大的那颗树下见!”
两个男孩就那样一前一后地走了,伊奥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干脆就带着利维往他和母亲一起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走到一半时,利维突然停了下来,问:“伊奥,你找我有什么事?”
伊奥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当然没什么事,只是单纯想找个理由让利维和娜娜分开而已。
紧接着,利维又平静地说出让他震惊的话:“你喜欢娜娜,对吗?我也喜欢她。”
两个十二叁岁的男孩一本正经地说着什么喜欢不喜欢,如果此时有大人在,一定会觉得场面非常好笑,但是对他们两个来说,这一切却是相当严肃的,他们确实已经到了会对异性开始产生模糊好感的年龄。
伊奥先是下意识地感到那种被看破心思的惊恐感,然后又不悦地抿起嘴,内心的骄傲和防御感使他并不想公开讨论这件事。他一个转身,想要朝反方向走去。
利维却一下伸手拦住了他,对他挑了挑眉道:“要打一架吗?”
很多年以后,伊奥还是经常会回想起这个场景,以及利维当时脸上的那种表情。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简单的好胜心已经无法解释他的行为了,应该说,对抗本身就能让他兴奋,面对任何可能处在对立面的人,他都会不顾后果地挑衅对方——天生的暴君。
伊奥也是之后才找到应对他这种性格的办法,当然,这个时候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人真的很欠揍。
伊奥一把抓住利维的手臂,手上略微施了点力,“利维,我不想打你。”
他毕竟是曾在街头流浪过的孩子,真要打起来的话,他不觉得自己会输给这家伙,不过,因为亲眼见到过利维被亲生母亲殴打的景象,他对他还是抱有很多同情的,不想对他动手。
这句话似乎触动到了利维,他的眉眼略微松弛了下来,然后放下了挡着伊奥的那只手,伊奥以为他要让步,于是也松开了他。
下一刻,那另一只手却毫不留情地抡了一拳上来,打中了伊奥的左脸颊。
伊奥没想到他会上这种阴招,整个人一下子都被打懵了,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怒从心起,也握紧了拳头,直接就冲着利维的肋骨而去。
两个男孩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打了起来,既是为了娜娜而打的,也是为了发泄雄性间的那种难以解释的斗争欲。最后,也不算能分出什么胜负,他们只是累得打不动了,各自躺在小路的两旁喘着气,盯着那像石板一样的灰色天空,内心却都莫名感觉到一种放松,好像这一架也莫名把两人之间的壁垒打倒了。
伊奥看了一眼利维眼下的淤青,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拉不下脸说。
利维留意到他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主动开口道:“没关系,看到我这个样子,母亲可能反而不会打我了。”
伊奥沉默了一会,他的同情心不合时宜地回来了。
“利维,你母亲为什么会这样对你?”
“因为她爱我。”
“这怎么能算爱?”伊奥皱着眉头问,忍住没讲下半句话——你的母亲只是为了让自己心中不那么愧疚,才会找这种拙劣的借口的。
“那你说,什么算爱?”
伊奥被反问住了,想了好久才回答道:“应该就是不求回报地为对方做事?反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施加伤害。”
利维无所谓地笑了笑,“你说的那种爱,是奴隶的爱。”
伊奥语塞。他还是不懂利维的逻辑,难道被伤害就好过做奴隶吗?
利维突然又说:“不过,这一切说到底都是我父亲的错,就是因为他,母亲才会变成这样的。”
“你父亲?”
利维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从地上坐了起来,盘着腿,对伊奥讲起了他的故事,关于他的国王父亲如何爱上了一个平民,然后强行废除了与贵族出身的母亲间的婚约,甚至不惜连带毁掉她的家族,他和母亲就这样成为父亲的“爱情”的牺牲品,沦落到今天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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