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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探出头来的人,自然就是陆昭菱。
不过她现在一身黑色夜行衣,还用黑巾蒙着面,只露出了一对黑白分明明亮的眼睛,远远这么看来,肯定也没人发现。
就是发现了也应该认不出她来。
在她后面,同样也是一身黑的几个青也都高低有序地倾着身子探出头,跟着陆昭菱往那边看去。
在他们这个位置看去,能看到一群人,还有中间空地那匹马。
这会儿,陆昭菱借着月色,更清楚地看到那匹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
这么看,确实像是一匹有......
三日后,春雨淅沥,记得馆檐角滴水成线。小禾坐在共忆坛前的石阶上,手中捧着一本新编的《记忆火种分册》,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那枚由银蝶幻化而成的纹印。雨水顺着桃树枝头滑落,在她肩头溅起细小的水花,她却浑然不觉。远处山道泥泞,偶有村民撑伞而过,见了她也只是点头一笑,并不多言。这笑里有敬,也有暖,像是把某种无声的信任,悄悄藏进了日常。
周小满从灶房端出一碗姜汤,蹲在她身旁:“又在这儿发呆?陆爷爷说你今早去了‘新生井’三次,连陈阿婆都看不过去,问你是不是梦见谁了。”
小禾接过碗,吹了口气,热气氤氲中映出她清瘦的脸。“没有梦见谁,是听见了。”她轻声道,“昨夜风穿过音窖的缝隙,玉埙们自己响了。不是齐奏,是一段一段地醒,像有人在夜里低声说话。我数了,一共七十三声,对应七十三个未完成的愿望……有一个声音,是个小女孩,她说:‘我想让爸爸知道,我不怪他那天没接住我。’”
周小满的手微微一颤,姜汤洒了一滴在膝上。
他知道那个故事。去年冬至,镇外山崖塌方,一对父女赶集归来,父亲背着熟睡的女儿疾行,却因路滑失足,孩子坠崖身亡。父亲疯了一样沿山搜寻三天,最后只捡回一只绣花鞋。他跪在记得馆门口,一句话不说,只是将鞋放在共忆坛上,然后抱着头嚎啕大哭。小禾没有劝,只让人录下他的呼吸声,封入一枚空心玉管,挂在“新生井”边的祈愿树上,说:“等哪天风够大,它会替你传到她耳边。”
“她听见了。”周小满低声道,眼眶微红,“所以才回来说话。”
“不是回来。”小禾摇头,“她一直都在。只是我们终于听到了。”
正说着,盲眼少年拄着竹笛走来,身后跟着六个七八岁的孩童,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支削好的芦笛。他脸上带着少见的笑意:“小禾姐,孩子们昨晚写了第一首‘声音诗’,想念给你听。”
小禾放下碗,认真坐直身子。
第一个孩子怯生生开口:“我用笛子画了妈妈的围巾,它是黄色的,因为风吹过麦田的声音是黄的……”
第二个孩子接道:“我画了爷爷咳嗽的声音,它是棕色的,像老屋的木梁,有点裂,但还撑得住。”
第三个孩子鼓起勇气:“我画了雨天,屋顶漏水,一滴一滴掉进盆里,那是蓝色的,像妈妈唱摇篮曲时的调子……”
一首一首,稚嫩的音符串成光影,在空气中轻轻荡漾。小禾闭目聆听,忽然察觉眼角有温热滑落。她没有擦,任其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等孩子们吹完,她睁开眼,轻声问:“你们知道为什么能‘看见’声音吗?”
孩子们摇头。
“因为你们的心,比眼睛更诚实。”她说,“有些人一辈子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有些人闭着眼,却能把整个世界的颜色都听出来。”
盲眼少年笑了,举起手中的竹笛:“所以我决定,以后不叫‘声引师’,改叫‘心绘师’。我要教他们用声音画画,用记忆填色。”
小禾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新制的符纸,以桃符笔蘸取晨露,在空中缓缓勾勒。金光流转,符成之际,竟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萤火般飘向孩子们手中的芦笛。每支笛子都轻轻震颤,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古老的韵律。
“这是‘初忆符’。”她说,“它不会让你看见亡者虚影,也不会召唤梦境。它只做一件事??当你真心想记住一个人的时候,它会让那段记忆变得更清晰,更温暖,像阳光照进旧照片。”
孩子们欢呼起来,蹦跳着跑向院角的音乐角。盲眼少年迟疑片刻,低声问:“小禾姐,你会害怕吗?怕皇叔再派人来?怕有一天,连这些孩子都被禁止发声?”
小禾望着远山云雾,许久才答:“怕。但我更怕沉默。沉默比死亡更可怕,因为它让活着的人也成了影子。”
话音未落,山道上传来马蹄声。众人警觉抬头,却见并非官轿,而是一匹青鬃快马,马上骑客披着蓑衣,背负竹篓,胸前挂着一面小小的铜铃。待近前下马,竟是滇南守梦祠的弟子阿岩,陈阿婆的侄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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